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筱冢义男依然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一波空袭失败的消息一旦传开，华北方面军那边的压力会更加巨大。
他必须尽快拿出一个能改变局面的结果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和决策没有错。
否则等待他的就不是降职那么简单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摇把。
“让大岛君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恭敬的回应。
筱冢义男放下话筒，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清风谷位置。
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参谋长大岛浩一郎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职业军人特有的沉稳表情，但仔细看，能看出眉头间多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在办公桌前立正站好。
“司令官阁下，您找我？”
筱冢义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大岛浩一郎坐下，目光平视着筱冢义男，等着他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第一波空袭失败了。”
筱冢义男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六架轰炸机在清风谷上空遭遇了重型高射炮的猛烈拦截，两架被击落，其余四架受损，未能完成预定轰炸任务。”
大岛浩一郎的脸上依然保持着沉稳的表情，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重型高射炮？”
“至少八门以上，口径大约八十到九十毫米，射速快、精度高。”
筱冢义男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张子枫早就预料到了我们会派飞机轰炸他，提前做好了准备。”
大岛浩一郎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司令官阁下，我刚刚收到了地面部队的最新情况通报。”
“两个旅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清风谷外围约二十公里处。”
“如果空军轰炸无法有效摧毁新二团的防御工事，地面部队的进攻难度会大幅增加。”
“清风谷的地形易守难攻，加上完善的防御体系，两个旅团虽然兵力优势明显，但要强行突破谷口防线，伤亡不会小。”
“伤亡再大也得打。”
筱冢义男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一瞬间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两个旅团已经在推进途中，华北方面军那边正在等着看结果。”
“如果在清风谷再次受挫，我这个司令官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坐在这里？”
大岛浩一郎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筱冢义男把那股突然迸发的情绪压下去。
片刻之后，筱冢义男重新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
“第二波空袭已经在准备了。”
“佐藤一雄正在协调机场所有可起飞的飞机，按照饱和式轰炸的标准重新制定攻击计划。”
“我打算让第二波空袭在明天清晨发起，正好配合地面部队发起总攻。”
“明天清晨？”
大岛浩一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时间够用吗？”
“不够也得够。”
筱冢义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时间拖得越久，张子枫就越有准备。”
“他既然已经提前部署了高射炮，那就说明他对我们的行动节奏有相当程度的预判。”
“我们不能按照他预判的节奏来走，必须打乱他的节奏。”
大岛浩一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这个时间节点的可行性。
“司令官阁下，如果第二波空袭在明天清晨发起，地面部队的总攻就需要同步调整时间节点。”
“两个旅团必须在夜间完成最后的推进和部署，确保在空袭结束后能够立即发起进攻。”
“时间节点上的衔接必须精确，不能让新二团有喘息的时间。”
“如果空袭结束后地面部队还需要时间整队，那张子枫就能利用那段空档恢复防御工事、调动兵力重新布防。”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时间节点必须精确。”
“你立刻联系两个旅团的指挥官，把总攻时间调整到明天清晨空袭结束之后。”
“让他们加快夜间的推进速度，务必在凌晨四时之前完成所有的战前准备。”
大岛浩一郎立正应道。
“哈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筱冢义男。
“司令官阁下，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第二波空袭再次遭遇损失，我们还有没有后续的空中支援？”
筱冢义男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机场的飞机就那么多，油料和弹药储备也有限。”
“如果第二波空袭依然无法摧毁清风谷的防御体系，那就只能靠地面部队强攻了。”
“所以，这一波空袭必须打成功。”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清风谷的防御工事打出一个缺口来。”
大岛浩一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转身推开门，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筱冢义男依然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清风谷位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快不慢。
窗外，天色正在逐渐暗下来。
太原机场的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在忙碌着。
机械师们正在用最快的速度为那些即将出动的飞机做最后的检查。
飞行员们站在机库门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有人靠着墙在抽烟，有人望着远方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沉默着。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任务会比今天更加艰难。
但他们也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
清风谷里。
张子枫并不知道鬼子的轰炸机正在准备第二波攻势。
也不知道两个旅团正在夜色中快速推进。
但他早就料到了。
鬼子的报复不会只有一波。
第一波空袭失败之后。
他们一定会调集更大的力量卷土重来。
他正在巡视着高射炮阵地，炮手们正在重新整理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