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刚亮。
清风谷。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张子枫昨夜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波空袭虽然被成功击退，但他心里清楚，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以筱冢义男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调集更大的力量卷土重来。
他推门走出团部，站在石阶上望着南方的天空。
“团长。”
魏大勇从院子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到张子枫面前。
“您一晚上没睡，吃点东西吧。”
张子枫接过粥碗，却没有急着喝。
他的目光依然望着南方，眉头微微拧着。
“和尚，侦察兵回来没有？”
“还没有。”
魏大勇摇了摇头。
“按时间算，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侦察兵快步跑了过来，在张子枫面前立定，气喘吁吁地敬了个礼。
“团长！”
“南面天空发现大量飞机！”
“至少三十架以上，正朝清风谷方向飞来！”
张子枫手里的粥碗顿住了。
三十架以上。
这规模，比昨天翻了五倍不止。
他把粥碗放回魏大勇手里，转身大步朝谷底走去，声音在晨风中炸开。
“传令！全团进入战斗状态！”
“高射炮阵地准备接敌！”
“各营就近隐蔽，没有命令不许暴露！”
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山谷。
各营的战士们从营房里冲出来，快速跑向各自的阵地。
一营的战士们扑进前沿阵地的战壕里，把身体压低在沙袋后面。
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们在战壕里快速移动着，做好了对空警戒准备。
四营的侦察小队已经全部撤回，在谷口内侧寻找掩体隐蔽。
而炮兵营的高射炮阵地上。
炮手们已经全部就位。
张顺站在一号炮位旁边，手里的望远镜已经举了起来。
他仰着头，目光在南方天空中快速扫视着。
几秒钟后，他看到了那些正在接近的黑色斑点。
“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感。
“各炮位注意！”
“目标方位一百七十度！高度四千五百米！速度……”
“航速中等，编队密集！”
炮手们的动作比昨天更加熟练。
测距手快速调整焦距报出数据，瞄准手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把手轮调整到指定角度。
装填手拉开炮闩把88毫米高爆弹推进炮膛，然后退后一步，等待最后的命令。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张顺的望远镜紧跟着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飞机。
三十多架轰炸机排成了密集的编队，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正在扑向猎物的猛禽。
“放！”
他猛地挥下手。
十门88毫米高射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弹出膛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十发炮弹拖着尾焰冲上高空，朝着那支庞大的机群飞去。
第一轮齐射在机群前方约八十米处炸开。
爆炸形成的黑烟和弹片在空中扩散开来。
这一次，机群没有散开。
鬼子的飞行员显然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他们保持着密集编队继续向前推进，用集群优势来对抗高射炮的拦截。
即使有几架飞机被弹片擦中，也只是短暂偏离了航线，很快又修正回来。
“第二轮！放！”
张顺的吼声再次响起。
十门炮再次开火。
这一次的弹道更加精准，炮弹在机群中央炸开。
一架轰炸机的机翼被弹片击中。
“第三轮！放！”
又一轮齐射飞向天空。
更多的飞机被弹片击中，有几架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但整个编队的飞行方向没有改变。
它们正在顶着高射炮的火力，强行突破防空网。
张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而稳定。
“各炮位！装填！”
“继续射击！不要停！”
炮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把炮弹塞进炮膛，然后再次开火。
十门高射炮持续不断地轰鸣着，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冲向天空。
终于，有一架轰炸机的引擎被击中了。
那架飞机的左翼发动机舱冒出浓烈的黑烟，整个机身开始向左侧倾斜。
那架飞机开始向地面坠落下去。
它们开始降低高度，朝着清风谷的方向俯冲下来。
“轰炸机突破防线了！”
张顺的声音在炮位上炸开。
“各炮位调整目标！”
“瞄准那些正在俯冲的！快！”
炮手们快速转动炮口，试图锁定那些正在快速降低高度的目标。
但轰炸机的俯冲速度太快了。
高射炮的跟踪速度跟不上它们的机动。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看着那些正在俯冲的飞机。
“各营隐蔽！”
他的声音在清风谷中回荡着。
“不要暴露！”
“等他们投弹之后再出来！”
第一架轰炸机已经俯冲到了投弹高度。
炸弹从机腹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下坠落。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数十枚炸弹从天而降。
在清风谷的谷底、坡地和防御工事区炸开。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半空。
前沿阵地的几段战壕被炸塌了，沙袋掩体在爆炸中四分五裂。
训练场中央被炸出了几个巨大的弹坑。
四号高射炮位被一发炸弹命中了侧后方。
爆炸的气浪把炮手掀翻在地，炮管被炸得变形，炮架扭曲着歪倒在一旁。
两个炮手当场牺牲，还有三个被弹片击伤，倒在地上呻吟着。
张顺从尘土中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扫了一眼四号炮位的惨状，咬了咬牙，转身朝其他炮位吼道：
“继续射击！不要停！”
剩余的九门高射炮依然在持续开火。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冲向天空，在那些正在俯冲的轰炸机附近炸开。
又有一架飞机被击中，发动机舱冒出浓烟，开始向一侧翻转坠落。
但更多的炸弹已经落下来了。
轰炸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拉起高度、调转方向、朝南方飞去时，清风谷已经变了模样。
训练场上布满了弹坑，前沿阵地的战壕有多处坍塌。
两门高射炮被彻底摧毁，还有多处掩体和交通壕被炸塌。
硝烟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目光扫过整片山谷。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沉静的光芒。
各营的战士们正在从掩体和战壕里爬出来，开始清理废墟、救助伤员、修复工事。
张子枫转身对魏大勇道：
“传令下去，让各营营长到团部来开会。”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张子枫走回团部，在桌边坐下。
他面前的地图上，清风谷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但那上面多了几个用铅笔画出的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