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
独立团团部的院子里，李云龙正蹲在井台边上，手里捧着一碗凉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打完胜仗后特有的得意劲儿。
从刘家洼据点拉回来的那几车物资，此刻正在仓库里躺着。
粮食六千多斤，够全团吃上好一阵子。
弹药八万余发，步枪三百二十支，机枪九挺。
“他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独立团现在也算是有点家底了。”
李云龙放下碗，抹了一把嘴。
他正准备去仓库再看看那批新到手的弹药，忽然听到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村口，然后猛地停住。
紧接着，传来哨兵立正敬礼和大声问好的声音。
“旅长好！”
李云龙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有些狐疑，又有些警惕，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旅长来了？”
他放下碗，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陈旅长那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村道，朝团部走来。
那步伐矫健有力，脸上带着一种李云龙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那种笑容，像一只老狐狸看见了肥美的猎物，正盘算着从哪儿下嘴最省力。
“旅长！”
李云龙在院门口站定，立正敬礼，脸上堆起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您怎么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陈旅长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堆放着物资的痕迹，笑道：
“李云龙，你这独立团最近可是红火得很啊。”
“我听说你们前几天干了一件大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嘴里打着哈哈。
“旅长您这话说的，不就是打了个小据点嘛，哪敢惊动您老人家。”
“您快进屋坐。”
陈旅长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他嘴角那笑意更深了。
“李云龙，我今天是专程来恭喜你发财的啊。”
这句话一出口，李云龙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旅长这句话了。
每次旅长说恭喜你发财，后面跟着的准没好事。
“旅长您说笑了，什么发财不发财的，就是打了场小仗，缴获了点东西，勉强够弟兄们填饱肚子。”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依然热络，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是吗？”
“那我怎么听说，你们独立团从刘家洼据点拉回来的物资，光粮食就有六千多斤？”
李云龙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脸上还强撑着笑意。
他暗自恼火，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旅长，您消息可真灵通……”
“那是，你以为我这旅长是白当的？”
陈旅长也不客气，一屁股在院中石桌旁的石墩上坐下，抬头看着李云龙，招呼道：
“怎么，不让老子坐下说话？”
“哪能啊！”
李云龙连忙在对面坐下，又朝旁边愣着的警卫员挥了挥手。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倒水？”
警卫员应了一声，连忙跑开了。
陈旅长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慢悠悠地开口。
“李云龙，你这次打刘家洼，打得确实漂亮。”
“据点拿下来了，物资缴获了，而且柳林镇和高台两路援兵，一个都没跑掉，对吧？”
李云龙脸上那点得意又冒了出来，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可不！”
“独立团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
“嗯，我听说负责打援的，是张子枫的新二团？”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他意识到旅长这话里有话，果然，陈旅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的意味。
“新二团帮你们打了援，缴获的物资却全留给了你们独立团？”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子枫那小子说他们不缺这些……”
“他说不缺你就全收了？”
陈旅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云龙。
“李云龙啊李云龙，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人家新二团帮你打了那么硬的仗，你倒好，物资全装自己兜里了，连根毛都没给人家留。”
李云龙被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立刻就顶上来了。
他把胸膛一挺，理直气壮地回道：
“旅长，话不能这么说！”
“子枫那小子自己说的不要，我还能硬塞给他不成？”
“再说了，我也是为了独立团的发展……”
“发展得好啊！”
陈旅长打断他的话。
“那既然你独立团发展得这么好，现在兵强马壮、粮弹充足，是不是也该支援支援旅部了？”
李云龙的嘴巴张开一半，话还没说出口就僵在了那里。
他呆呆地看着旅长那张笑眯眯的脸，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旅长……”
李云龙的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这是来打秋风的啊？”
“什么打秋风？”
陈旅长眼睛一瞪，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分毫，反而更浓了。
“我这是统筹调配！”
“你独立团是386旅的部队，新二团也是386旅的部队，旅部也是386旅的一部分。”
“部队之间互相支援，这不是应该的吗？”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旅长这套道理说得滴水不漏。
他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旅长，我们独立团也才刚有点家底……”
“您总不能一来就全搬走吧？”
“谁说要全搬走了？”
陈旅长端起警卫员刚放在桌上的水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晚饭吃什么。
“粮食匀两千斤，子弹匀两万发，步枪匀一百五十支。”
“不多吧？”
李云龙差点没从石墩上蹦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两千斤粮食？两万发子弹？”
“一百五十支枪？”
“旅长，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怎么，多了？”
陈旅长依然悠闲地坐着，仰头看着跳脚的李云龙，语气不紧不慢。
“那你说，能给多少？”
李云龙使劲搓了搓脸，又抓了抓后脑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伸出一只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最多一千斤粮食，一万发子弹，五十支枪……”
“太少。”
陈旅长果断摇头，语气不容商量。
“一千五百斤粮食，两万发子弹，一百支枪。”
“不能再少了。”
“旅长，您这是趁火打劫啊！”
李云龙差点跳起来。
“李云龙！”
陈旅长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地瞪着李云龙。
“你独立团这一仗，要不是张子枫给你打掉了两路援兵，你能那么顺利拿下刘家洼？”
“现在新二团没拿物资，你倒好，全捂在手里。”
“分一点给旅部怎么了？”
李云龙被旅长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好几步。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猛地站住脚，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口闷气全吐干净了。
“行行行！”
“一千五百斤粮食，两万发子弹，一百支枪！”
“您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