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嘛。”
陈旅长脸上的笑容立刻又挂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云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李云龙，你这次表现不错，回头旅部给你们独立团也记一功。”
李云龙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功不功的就算了，您少来几趟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旅长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赵刚和孔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显然早就听到动静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出来，躲在屋里看着院子里这场好戏。
赵刚脸上带着那种一贯温和的笑意，看了一眼李云龙那副吃瘪的样子。
又看了看陈旅长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开口道：
“旅长，您这是专门来恭喜老李发财的？”
陈旅长转过身，看了赵刚一眼，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赵政委啊，你可别学你这位团长，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揣东西，不知道往外面匀。”
赵刚笑了笑，没有接话。
孔捷叼着旱烟杆，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副看热闹的表情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李云龙看到孔捷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老孔，你笑什么笑？”
“你看看你，就在那儿看热闹！”
孔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慢吞吞地开口。
“老李，你这就冤枉我了。”
“我就一个副团长，再说了，旅长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张子枫帮了那么大的忙，咱们确实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旅长要的这些，给了也不算亏。”
“你……”
李云龙指着孔捷，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手，一屁股重新坐回石墩上。
他端起那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像是认命了一般。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东西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陈旅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招呼警卫员去通知旅部的运输队过来装车。
“李云龙，你这份情，旅部记下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记下有什么用，能当粮食吃还是能当子弹打？”
陈旅长没有接这话茬。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和赵刚聊了几句部队最近的情况，问了问独立团新兵训练的事。
又问了问赵刚的政治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赵刚一一作答，言谈间滴水不漏。
孔捷依然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着旱烟。
目光却不时飘向李云龙那副还在肉疼的表情，嘴角那丝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李云龙坐在石墩上，双手抱胸，别着脸不看旅长。
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赵刚和旅长的对话。
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表示自己虽然人在但心不在。
过了一会儿，旅部运输队的几辆马车吱呀吱呀地驶进了村口，哨兵放行后，马车径直朝团部院子里驶来。
李云龙看到那几辆空马车，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朝仓库方向吼道：
“张大彪！”
张大彪听到喊声连忙跑出来，在李云龙面前立正站定。
“团长！”
“去，给旅部的车装货！”
“粮食一千五百斤！子弹两万发！步枪一百支！”
张大彪愣了一下，看了看李云龙那副肉疼的表情。
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陈旅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大声应道：
“是！”
然后转身跑向仓库，喊了几个战士开始搬东西。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看着战士们把一袋袋粮食、一箱箱子弹、一支支步枪从仓库里搬出来。
装上了旅部的马车，心里那股滋味就别提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孔捷，孔捷还在抽烟。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赵刚，赵刚正和旅长聊着天，脸上挂着那种温和从容的笑意。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云龙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一个个的，都看老子笑话！
装车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箱子弹被搬上马车。
陈旅长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来，走到李云龙面前，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李云龙，说真的，这次刘家洼打得确实好。”
“独立团能打硬仗，我这个当旅长的脸上也有光。”
李云龙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那副肉疼的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甘心。
“旅长，东西您拿走了，下次我独立团要是再遇到困难，您可得帮衬着点。”
“那是自然！”
陈旅长松开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你李云龙的事，就是老子的事。”
“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这话我记住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陈旅长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李云龙一眼。
“行了，老子走了。”
“回去之后还要分配这批物资，你忙你的去吧。”
“旅长慢走！”
李云龙朝旅长挥了挥手，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陈旅长一抖缰绳，策马朝村口方向走去。
那几辆满载物资的马车跟在后面，顺着村道渐渐远去。
李云龙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支车队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院子里。
他走到石桌旁边，一屁股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水。
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放下碗，抹了把嘴。
“他奶奶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怨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般地说道：
“不过旅长说得也对，张子枫那小子帮了这么大的忙，咱们确实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孔捷这时终于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走到李云龙身边坐下。
“老李，张子枫那小子确实够意思。”
“虽然旅长拿走了一部分，但咱们剩的也够用了。”
赵刚也在旁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欣慰的温和。
“老李，你能想明白就好。”
“咱们独立团现在虽然被旅长拿走了一些东西，但底子还在。”
“刘家洼这一仗打下来的收获，加上咱们之前攒下来的家底，够用一阵子了。”
“只要人还在，东西总会再有的。”
李云龙抬起头，看看赵刚，又看看孔捷，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对。”
“人还在，什么都会有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目光投向仓库方向。
“走，去清点一下剩下的东西。”
“看看旅长这一刀，割了咱们多少肉。”
赵刚和孔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两人也站起身来，跟在李云龙身后，朝仓库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