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大岛浩一郎站在门口。
看着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和司令官那副从未见过的暴怒模样，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筱冢义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风暴过去。
筱冢义男的目光落在大岛浩一郎身上，沉默了片刻。
那暴烈的气息依然在他周身翻滚着，但声音已经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嘶哑中带着一股寒意。
“大岛君，你说得对，三个联队全没了，我的人全没了！”
大岛浩一郎低下头，依然没有说话。
筱冢义男走回办公桌后面，在那片狼藉中重新坐下。
他没有去收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和碎玻璃，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空洞而寒冷。
“三个联队……近万人……”
他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大岛浩一郎听。
“张子枫……又是张子枫……”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大岛浩一郎身上。
“大岛君，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大岛浩一郎终于抬起头来，迎上筱冢义男的目光。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沉稳的表情，但仔细看，能看出那双眼睛里也压着一层极深极重的阴霾。
“司令官阁下，我的看法是，现在不宜仓促行动。”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
“三个联队被全歼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华北方面军那边也会知道。”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仓促发起新的进攻，只会让更多部队陷入被动。”
筱冢义男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大岛浩一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第一，我们应该先稳住局面，确认三个联队被全歼的具体经过和细节，查明八路军在这一仗中投入的兵力和使用的战术。”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对策。”
“第二，在查明情况之前，暂停一切针对清风谷方向的军事行动，避免更多部队重蹈覆辙。”
“第三，向华北方面军如实报告战况，同时请求增援和补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司令官阁下，这一仗的损失确实惨重，但并不意味着我们输掉了整个战局。”
“只要我们稳住阵脚，重新部署，依然有机会扭转局面。”
筱冢义男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岛浩一郎，望着外面的天空。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那平稳之下压着的一丝颤抖。
“现在不宜仓促行动。”
“稳住局面，查明情况，再作打算。”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片狼藉的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吩咐。
“把办公室收拾干净。”
“然后你亲自起草一份报告，如实向华北方面军汇报战况。”
“另外，通知特高课井上一郎，让他加大对清风谷方向的情报渗透力度，我要知道张子枫的一切动向。”
大岛浩一郎立正敬礼。
“哈依！”
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筱冢义男一个人站在窗前。
他望着外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天傍晚，386旅旅部的那份电报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从大夏湾飞向了四面八方。
陕北、重庆、武汉、上海，这份战报都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着。
八路军总部通讯室里。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速跳动，把那份战报发向各个方向。
一份发往陕北，一份发往重庆八路军办事处。
一份发往华北各根据地。
而在太行山腹地的山道上，三个团的队伍正在朝着各自的方向行进。
772团的队伍走得最快。
程瞎子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相当不错。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营的战士，每个人的肩上或多或少都扛着缴获的武器，脸上带着那种打了胜仗之后特有的、疲惫却满足的神情。
他们的目标是洼天沟方向。
那里还躺着第19联队留下的武器弹药和辎重物资，张子枫说了，新二团一样都没动，全留给他们三个团去打扫。
程瞎子虽然话不多，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笔账，他记下了。
新一团的队伍走在另一条山道上。
丁伟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方向没错。
他的身后是新一团的战士们，同样每人肩上扛着缴获的武器，步伐稳健而有序。
丁伟的胳膊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虽然还有些疼，但他毫不在意。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第239联队留下的那些装备。
如果能及时补充到各营，新一团下半年的战斗力就有了保障。
独立团的队伍走在最靠西的山道上，速度最快。
李云龙骑在马上，一抖缰绳，催促着马匹加快脚步。
他的肩膀上缠着绷带，那处枪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此刻他根本没工夫去管那点疼。
“快点！都快点！”
李云龙回头朝身后的队伍吼道。
“磨磨蹭蹭的，好东西都让别人抢光了！”
张大彪策马从后面赶上来，喘着粗气道：
“团长，弟兄们已经走得够快了，您看看后面那些兵，一个个都跟脚底生风似的！”
李云龙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独立团的战士们虽然已经连续作战了大半天，但此刻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有人肩上扛着缴获的三八大盖，有人背包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从战场上捡来的弹药箱，有人手里甚至还拎着两把歪把子机枪。
那精神头，比出发时还足。
李云龙咧嘴笑了，一夹马腹，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与此同时。
清风谷里的气氛却安静得出奇。
张子枫带着新二团的队伍回到清风谷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谷口的哨兵远远看到那支长长的队伍从山道尽头走来，连忙转身朝山谷里大声喊道：
“团长回来了！团长回来了！”
山谷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留守的战士们从营房里跑出来，站在训练场边上张望着。
炊事班长老王已经带着人开始生火做饭了。
他知道团长和弟兄们打完仗回来肯定又累又饿，得提前把饭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