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走进山谷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和景象。
营房整齐排列,训练场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谷口的前沿阵地上几挺MG42机枪依然保持着警戒状态。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队伍提高声音道:
“各营带回,安顿伤员,清点装备,休息吃饭。”
命令层层传下去,队伍开始散开。
一营往东侧营区走,二营往西侧营区走,三营和四营各自回到自己的驻地。
炮兵营的炮手们扛着分解开的迫击炮部件,朝着仓库方向走去。
脚步虽然疲惫,但每一步都踏得又稳又实。
张子枫走回团部,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进屋,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远处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们。
魏大勇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壶。
张子枫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递还给他,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训练场上。
“团长,咱们这仗打完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魏大勇问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大战之后的松弛感。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休整两天,然后把该办的事办了。”
“什么该办的事?”
“答应给772团、新一团、独立团的炮和炮弹,得尽快送过去。”
张子枫的目光落在那排仓库的方向。
“咱们说话要算数,说每团两门炮配一百发炮弹,就不能少一发。”
魏大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小子,从出发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此刻终于能歇一歇了。
张子枫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来,走进团部,点亮了煤油灯。
地图上,清风谷的位置被他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旁边标注着已全歼三个联队几个字。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铅笔,在草纸上开始写今天的总结。
“一、全歼第222、第19、第239三个联队,共计约万人。”
“二、各团伤亡情况待统计,新二团伤亡较轻。”
他写完这几行字,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很久,像是让这仗的种种在脑海里再走一遍。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张子枫就被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吵醒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看到王二牛已经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在出早操了。
虽然昨天才打了一场大仗,但训练并没有因此暂停。
王二牛扯着嗓子喊口令,一营的战士们排成整齐的方阵,在晨光中喊着口号来回跑动。
张子枫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转身走回团部,在桌边坐下,然后拿起铅笔,在纸上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这份报告比昨天那份草稿要正式得多。
他从战前部署写到战斗经过,从各部队协同写到缴获统计,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了将近两个小时,写了满满三页纸,然后放下铅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把报告折好放在桌子一角。
中午时分,清风谷来了客人。
第一个到的是李云龙,他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山谷。
他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车上空荡荡的,显然是来拉炮的。
“张子枫!”
李云龙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
“老子来取炮了!”
“你答应好的两门迫击炮,一百发炮弹,在哪儿呢?”
张子枫听到那熟悉的嗓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他走出团部,正好看到李云龙翻身下马,大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老团长,您这也太急了吧。”
张子枫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
“昨天才打完仗,今天就来取炮了?”
“不取不行啊!”
李云龙一摊手,语气理直气壮。
“你张子枫说话算话,我老李也不能拖泥带水。”
“早一天把炮拉回去,早一天训练炮兵,早一天打鬼子。”
张子枫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转身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声。
“和尚!”
“带人去仓库,把给独立团准备的两门炮和一百发炮弹搬出来,装到李团长的马车上!”
魏大勇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战士快步朝仓库跑去。
片刻之后,仓库的门被推开,几口木箱被抬了出来,放在李云龙带来的那辆马车上。
李云龙蹲在马车旁边,亲自监督着战士们把炮管、炮架、座钣和炮弹箱一一装好。
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好家伙,这炮比老子想象中还轻便。”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子枫,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谢意。
“张子枫,这份人情,老子记下了。”
张子枫摇了摇头。
“老团长,您在北面拖住第222联队将近三个小时,没有您在那里顶着,我们南面和东面那两仗也不可能打得那么顺利。”
“这两门炮,是你们应得的。”
李云龙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重重拍了拍张子枫的肩膀,然后翻身上马,朝着谷口的方向一挥手。
“走了!回去练炮去!”
马车跟在后面,沿着山道缓缓驶出了清风谷。
张子枫站在谷口,目送着那一人一车消失在远处的山道拐弯处,这才转身走回山谷里。
下午,丁伟也来了。
他没有像李云龙那样急吼吼地冲进来,而是不紧不慢地骑马进了山谷,身后同样跟着一辆马车。
他看到张子枫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来。
“子枫,我来取炮了。”
张子枫和他握了握手,招呼魏大勇又从仓库里搬出两门炮和一百发炮弹,装上了丁伟带来的马车。
丁伟看着那些炮管和炮弹箱,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了。”
“新一团欠你一份人情。”
张子枫同样摇了摇头。
“丁团长,你们在北面打了那么硬的阻击战,这两个联队才没能合围成功,这些炮是你们应得的。”
丁伟没有再推辞,只是又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马车离开了清风谷。
傍晚时分,程瞎子来了。
他是三个团长里最后到的,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和一辆马车。
他的左臂上依然缠着绷带,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张子枫迎上去时,程瞎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和他重重握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到仓库门口,看着战士们把两门炮和一百发炮弹装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