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你从三面同时下手。”
“北面切断退路，南面吸引主力，东面翻越山脊突破。”
“三路夹击就能让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政委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清风谷位置，像是在重新审视那片他已经很熟悉的地形。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是这样，那新二团可就麻烦了。”
“三个联队将近一万人，清风谷两面受敌，防御工事再坚固也扛不住三面同时进攻。”
陈旅长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电报，站起身来。
“不管鬼子是不是冲着清风谷去的，新二团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三个联队同时向太行山腹地合围，清风谷正处于合围方向的交汇点上。”
“不能因为不确定鬼子打哪儿就放松警惕，宁可多防一步，也不能少防一步。”
他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年轻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在门口立正站定。
“旅长！”
“立刻给新一团、独立团、772团分别送信。”
陈旅长的声音果断利落。
“把总部电报的内容转告各团长，让他们提高警惕，加强侦察，进入战备状态。”
“是！”
通讯员立正应道，转身就要跑。
“等等。”
陈旅长又叫住了他。
“独立团，告诉李云龙。”
“鬼子调动了三个联队，方向指向太行山腹地，清风谷一带可能面临合围。”
“让独立团密切注意北面动向，如果发现鬼子北上穿插，立刻向我报告。”
通讯员再次立正。
“是！”
“还有，772团那边。”
陈旅长补充道。
“让程瞎子注意东南方向的动静。”
“如果发现鬼子从那个方向绕行，不要擅自出击，先汇报再行动。”
“是！”
通讯员把三点叮嘱记在心里，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跑出了院子。
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紧接着传来马蹄声。
陈旅长站在院门口。
望着那匹马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没有立刻转身回去。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回指挥室。
政委还在桌边坐着，手里握着那份电报，目光落在纸面上，像是在反复琢磨着什么。
看到陈旅长回来，他抬起头来。
“那新二团呢？”
陈旅长在桌边重新坐下。
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群山轮廓上，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新二团那边，我另外派人送信。”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你帮我拟一份给张子枫的口信，大意是这样。”
“告诉他，日军调动三个联队正在向太行山腹地合围。”
“根据行军路线判断，其主攻方向极可能指向清风谷。”
“让他把炮弹和子弹都备足。各营各连全部进入一级战备，昼夜保持警戒。”
“侦察兵加倍派出，扩大侦察范围到三十里以上。”
“谷口防御工事要加固，谷底两侧高地的火力点要重新检查。”
“尤其注意东面山脊，那是防守的薄弱点，防止鬼子从侧翼翻越山脊突袭。”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还有没有遗漏的要点，然后继续说道：
“另外，让张子枫做好两件事。”
“第一，如果鬼子真的来了，不要死守谷口。”
“清风谷虽然易守难攻，但空间有限，一旦被围死就没了回旋余地。”
“要留出机动兵力，必要时可以主动出击，利用地形优势打伏击，消耗敌人进攻力量。”
“第二，万一局势不利，该撤就撤。”
“清风谷丢了可以再打回来，部队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政委听完这番话，拿起铅笔和纸，把口信逐字记录下来。
他写得很快，写完之后又从头默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放下铅笔抬起头来。
“就这些？”
陈旅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最后再加一句：不管鬼子来多少人，都要给我打出一股气势来。”
“打完了仗我要看到战果，打完仗我也要看到人。”
政委点了点头，在纸的末尾添上了这一句，然后把那张纸折好递给陈旅长过目。
陈旅长展开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
叫来另一个通讯员，把纸条交到他手里。
“送到新二团张子枫手里。”
“路上不要耽搁，越快越好。”
通讯员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马蹄声很快又在夜色中响起，朝着清风谷的方向奔去。
陈旅长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桌边。
他重新拿起那份总部的电报又看了一遍，像是要从那几行简洁的文字中读出更多隐藏的信息。
然后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防区地图上。
“三个联队，三面合围，直指清风谷啊！”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筱冢义男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
政委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
“你觉得新二团能扛得住吗？”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扛得住也好，扛不住也好，那都是张子枫要去面对的事。”
“我能做的准备我已经告诉他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打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电报，最后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放到桌子一角。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仗，不会小。”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而在几十里外的山道上，两匹快马正在夜色中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
一匹奔向赵家峪，一匹奔向清风谷。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着，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只剩下夜空中渐渐远去的回响。
与此同时。
在更远的夜色中。
三支日军的部队正在不同的路线上连夜行军。
第222联队从北面山区的驻地出发，沿着山脚向南推进。
第19联队从东南方向向西开进。
第239联队从东面出发，士兵们正踩着崎岖的山道朝着太行山腹地快速穿插。
三个方向，三个联队。
同时指向同一个中心点。
长夜未尽，而风暴已经在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