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清风谷外的山道上，一匹快马正在崎岖的土路上疾驰。
在寂静的山谷间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回响。
旅部通讯员已经在山路上奔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从旅部驻地出发时天还擦黑，现在已经是深夜。
旅长把那封信交到他手里时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像是把一整支部队的命运都押在了这封信上。
谷口的哨兵远远就听到了马蹄声，立刻警觉地端起了枪。
等那匹马奔到近前，哨兵才放下枪，侧身让开通道。
“张团长在不在？”
通讯员翻身下马，双腿因为长时间夹在马鞍两侧而有些发僵，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揉，站稳脚步就朝谷里快步走去。
哨兵连忙给他指了方向，通讯员大步穿过训练场边缘的小路，在团部门口停下脚步。
屋里一片漆黑，张子枫显然已经睡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屋里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是张子枫带着睡意的声音。
“谁？”
“旅部通讯员，有紧急军情！”
通讯员的声音微微发喘。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从里面打开，张子枫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
但那双眼睛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看了一眼通讯员被夜风吹得发红的脸和胸口微微起伏的喘息，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
通讯员走进团部，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张子枫接过信，走到桌边点亮了油灯，从头到尾快速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关键的措辞上反复停留了几次。
鬼子的三个联队。
第222、第19、第239，三面合围，方向指向清风谷。
他看完第一遍没有放下信纸，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信，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眉头也只是微微皱起了一瞬便重新舒展开来。
仿佛那上面写着的不是三个联队近万人的进攻。
而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雨。
通讯员站在一旁，观察着张子枫的反应。
他本以为这位年轻的团长看完情报后会大惊失色，至少也会露出凝重的表情。
可张子枫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训练报告。
“同志，辛苦了。”
张子枫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
“喝口水歇一歇，我有几句话要你带回去给旅长。”
通讯员连忙从桌角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
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放下碗，抹了把嘴，等着张子枫往下说。
张子枫重新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在心里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判断，然后缓缓说道：
“你回去告诉旅长，新二团已经收到了情报。”
“三个联队的动向我已经清楚了。”
“以新二团现有的装备和战斗力，对付两个联队问题不大。”
“但三个联队同时压上来，兵力差距确实有些悬殊。”
“两千多人对八九千人，将近一比四的比例。”
“这个差距靠火力优势能弥补一部分，但不足以完全抵消。”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需要旅部的支援。”
“需要帮新二团阻击其中一个联队就行。”
“不管是新一团、独立团还是772团，只要能拖住一个联队。”
“剩下的两个联队我有把握对付。”
通讯员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团长，话我一定带到。”
张子枫站起身来，走到通讯员面前伸出手。
“同志，路上小心。”
通讯员和他握了握手，又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
片刻后，马蹄声再次在夜色中响起，沿着来路朝着旅部的方向渐渐远去。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
听着那马蹄声消失在远处的山道尽头，一直没有转身回去。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三个联队，三路合围，将近一万人的兵力，这阵仗比上一次山崎大队的骚扰性进攻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山崎大队那次不过是一千多人的试探性穿插。
而这次是实打实的三个联队协同进攻。
筱冢义男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清风谷这颗钉子拔掉。
但他并不慌乱。
新二团现在兵强马壮，装备精良，训练扎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队。
以现有的火力配置和战术体系，对付两个联队的正面进攻确实不成问题。
关键是如何在三个联队同时压上来的情况下，把兵力劣势转化成局部优势。
那就要主动出击，不能被动防守。
如果老老实实守在清风谷里等着鬼子三路合围，就算防御工事再坚固，迟早也会被兵力优势碾碎。
必须主动打出去，利用地形优势在鬼子合围形成之前先打掉其中一路。
把三路变成两路，把合围变成局部对决。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军事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清风谷周围的几个点上快速移动。
脑子里同时推演着三路鬼子可能走的路线和各自的兵力构成。
北面那一路是第222联队，擅长山地穿插，如果从北面切断清风谷的退路，会从那条绕山脚的土路过来。
南面那一路是第19联队，攻坚能力强，正面强攻谷口的可能性最大。
东面那一路是第239联队，机动灵活，擅长突袭，很可能会翻越东面山脊从侧翼包抄。
三路各有特点。
但关键是要赶在三路合围之前，集中兵力先打掉其中一路。
打掉一路之后，剩下的两路就不足为惧了。
他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和尚！”
魏大勇正蹲在院门口打盹，听到喊声立刻推门出来，几步跑到团部门口，立正站定。
“团长！”
“去，把五个营长都叫来。”
“王二牛、李铁、刘辉、周鹏、张顺，全部叫到团部来，现在就来。”
魏大勇没有多问，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迅速远去，紧接着传来他朝着各个营区方向喊话的声音。
不一会儿，几个营区里陆续亮起了灯火。
张子枫重新坐回桌边，在等待的间隙里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纸上快速画了几笔。
他把清风谷的地形轮廓和三条鬼子可能的进攻路线用简笔画了出来。
然后在三条路线交汇处画了几个圈，又用箭头标注出可能的伏击位置。
大约过了一刻钟。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