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正蹲在团部门口。
手里端着一碗玉米糊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听到哨兵的报告，他放下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李云龙这个点来，肯定不是串门聊天的。
以他对这位老团长的了解。
这个时辰赶到清风谷，八成是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大步朝谷口迎去。
走到谷口时，正好看到李云龙翻身下马。
“老团长！”
张子枫立正敬礼，脸上带着笑意。
“您这一大早就赶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李云龙把马缰递给迎上来的哨兵，大步走到张子枫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没事老子就不能来串门了？”
“哪能啊！”
张子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快请进，正好早饭还没撤，我让炊事班给您盛一碗。”
李云龙也不客气，大步朝山谷里面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着，训练场上新兵们已经开始集合了，王二牛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喊口令。
谷口的前沿阵地上，两个机枪手正趴在掩体后面擦拭着枪管。
一圈看下来，李云龙心里越发酸了。
这清风谷被张子枫经营得，比他赵家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就是有炮有钱的好处啊。
两人走进团部，在桌边坐下。
魏大勇端来两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又放下一碟咸菜疙瘩。
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张子枫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李云龙，也不急着开口。
他知道李云龙这人，你越催他越不说，你不催他，他自己憋不住就会开口。
李云龙也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大口，抹了把嘴，放下碗。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张子枫，老子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张子枫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
“前天那一仗，老子在旁边看着，你那个炮兵连打得确实漂亮。”
“三轮齐射，直接把鬼子的阵地给犁了一遍。”
“那火力，那准头，老子看了都觉得痛快。”
“说实话，老子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己人的炮火能打成那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
“但你也知道，独立团现在啥都好，就是缺炮。”
“六百多号人，一门炮都没有。”
“遇到鬼子的坚固据点，只能靠步兵硬冲。”
“上次打柳林镇，要不是赵刚想出断水的办法，老子那六百多号人就算全填进去也未必能拿得下来。”
李云龙说完这番话，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子枫。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戏谑和混不吝，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期待的目光。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老团长，您是想要炮？”
李云龙也不绕弯子，重重点了点头。
“对，老子就是想要炮。”
“不白要，拿东西换。”
张子枫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碗，目光依然平静。
“老团长打算拿什么换？”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以为张子枫会推诿几句，或者至少露出为难的神色，没想到这小子直接问价，干脆得跟做买卖似的。
这种态度反而让李云龙心里踏实了不少。
说明张子枫确实在认真考虑这件事，而不是在敷衍他。
“人。”
李云龙也干脆，大手一摆。
“还是老办法，拿人换。”
“你给老子一门炮，老子给你送一百个人来。”
“跟上次一样，新兵老兵都行，只要你点头，老子立马回去张罗。”
张子枫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李云龙脸上，像是在认真权衡着这笔交易的利弊。
李云龙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一百个人换一门炮，外加三十发炮弹。”
“这个价码，不亏吧？”
李云龙身体又前倾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老子知道你有二十门炮，匀两门给老子，你还有十八门。”
“十八门炮照样能打硬仗，少两门不碍事。”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了。
“老团长，您说得对，一百个人换一门炮，这个价码确实不亏。”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您上次送来的那五百个新兵，到现在还在训练。”
“如果再来一批，新二团光靠训练场已经练不过来了，老兵带新兵的精力也有限。”
李云龙眉头一皱，等着张子枫的下文。
他听出来了，张子枫这话里有话，不是拒绝，而是在谈条件。
“而且。”
张子枫继续说道。
“您说一百个人换一门炮，可您也知道，一门迫击炮配三十发炮弹，打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就用完了。”
“炮弹打完了，炮就成了摆设，放在那儿就是一堆废铁。”
“您要是真想换炮，炮弹也得跟上。”
“三十发炮弹，打不了几仗，还不够您打一场柳林镇那种规模的战斗。”
张子枫的目光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所以，一百个人，换一门炮，外加五十发炮弹。”
“只要您能凑够人，随时可以来换。”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屋顶的房梁上，嘴里不自觉地咂摸着。
五十发炮弹，比张子枫预想的多要了二十发，这价码确实比刚才高了。
但仔细一想，五十发炮弹虽然听起来不少，可真正打起来，也就是几轮齐射的事。
多二十发炮弹，换来一门迫击炮，这笔买卖到底亏不亏？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门迫击炮，在鬼子那边值多少钱不说，关键是你在战场上根本买不到。
就算花钱也搞不来，只能靠缴获。
可缴获这种事，全靠运气，有时候打十仗也缴不了一门炮。
如果拿一百个人就能换一门炮外加五十发炮弹，那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人没了可以再招，炮没了可就没处弄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龙重新坐直身体，看着张子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一百个人换一门炮，外加五十发炮弹。”
“老子这就回去招人，招够了就给你送过来。”
“不过你小子可别耍赖，老子这边凑够了人，你得立马把炮给老子准备好。”
张子枫也笑了，站起身来。
“老团长放心，我张子枫说话算话，随时等您来换。”
李云龙跟着站起身，走到张子枫面前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用了些力气。
他知道张子枫这人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李云龙又在团部喝了一会儿水。
聊了几句闲话，问了些炮兵连训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