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又问了些炮兵连训练的事情，问了些新二团近期的打算。
张子枫一一作答，两人聊得很是投机。
李云龙这才起身告辞。
张子枫送他到谷口，看着他和张大彪翻身上马。
“老团长，慢走！”
张子枫站在谷口朝他拱手。
李云龙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子枫，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小子，等着！”
“老子过几天就来换炮！”
“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他说完一抖缰绳，策马朝山道尽头奔去。
马蹄声在山谷间渐渐远去？
张大彪跟在后头，回头朝张子枫挥了挥手，然后也跟了上去。
张子枫站在谷口，望着那两匹马消失在远处的山道尽头，这才转身走回山谷里。
他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心里踏实得很。
李云龙这个老团长，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为了几门炮，愿意再用人来换。
这份魄力和决心，不是每个团长都有的。
他走回团部门口时，魏大勇正蹲在台阶上擦枪。
看到张子枫回来，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
“团长，李团长走了？”
“走了。”
张子枫在魏大勇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魏大勇接过水壶拧好盖子放在脚边，又拿起那块破布继续擦枪。
“团长，您说李团长能招到人吗？”
张子枫摇了摇头。
“不好说。周边村子的年轻人确实快招完了。”
“上次那五百个人，已经把赵家峪方圆三十里内的适龄青年扫了一遍。”
“这次再招，范围就得扩大。”
“不过……”
他顿了顿。
“李云龙那人脑子活得很，他既然敢答应，应该就有办法。”
“说不定他会去那些散兵游勇里打主意。”
魏大勇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倒是，李团长办事向来不按规矩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团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列队的新兵们。
新兵们正在练队列，王二牛扯着嗓子喊口令，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张子枫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在默默盘算着。
李云龙这次如果真能再送来几百个人。
再加上旅长答应帮忙解决的兵源，新二团就会变成一个大团了。
到那时候，别说应付鬼子的扫荡。
就算主动出击去打几个大据点，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朝团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魏大勇一眼。
“和尚，你说，李云龙这个人，为什么总能用最少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好处？”
魏大勇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
“因为他不怕丢脸呗。”
“别人不好意思开口的事，他张口就来。”
“别人觉得掉价的事，他干得理直气壮。”
“这种本事，一般人学不来。”
张子枫听了，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
“这种本事，一般人确实学不来。”
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团部。
张子枫走回桌边坐下。
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军事地图上。
……
另一边。
李云龙一路策马疾驰，心情好得不得了。
马在山道上撒开了蹄子跑，扬起一路尘土。
张大彪跟在后面，看着团长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他跟了李云龙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团长的脾性了。
凡是能弄到装备的事，老李都能乐呵上好几天。
两人翻过一道山梁，又绕过一片密林，赵家峪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了视野中。
村口的哨兵远远看到两匹马奔来，连忙放下枪迎了上去。
李云龙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丢给哨兵，大步流星地朝团部走去。
脚步比出去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院子里，赵刚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脸。
他今天起得晚了些，昨晚为了整理一份关于新兵思想教育的材料，一直熬到后半夜。
听到院门响动，他抬起头来。
看到李云龙那副春风满面的样子，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老李，你这是去哪儿了？”
“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去了一趟清风谷。”
李云龙大步走到井台旁边，在赵刚身边的石墩上坐下。
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
赵刚放下手里的毛巾，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大早跑去清风谷？”
“又去找张团长了？”
“找他有事商量。”
李云龙也不瞒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朝团部里面努了努嘴。
“走，进去说。”
“叫上老孔，我有重要的事跟你们商量。”
赵刚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也没有多问，转身朝旁边那排营房方向走去，去叫孔捷了。
李云龙推开团部的门走了进去，在桌边坐下。
从桌上摸起一根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等着。
片刻之后，赵刚和孔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孔捷嘴里还叼着他那杆不离身的旱烟杆。
进门的时候还在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在晨曦中慢慢升腾。
他在李云龙对面坐下，赵刚则走到桌边，在李云龙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两人都是刚起不久。
李云龙见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今天早上我去清风谷，找张子枫谈了件事。”
他开门见山，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
“前天那场仗，你们都在旁边看了。”
“新二团炮兵连那火力，大家都看到了。”
“二十门迫击炮，三轮齐射，直接把山崎大队的阵地炸了个底朝天。”
“那效果，比步兵冲上去拼死拼活打两个小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李云龙还有下文。
孔捷吐出一口烟雾，放下烟杆，目光落在李云龙身上。
李云龙继续道：
“独立团现在啥都不缺，就缺炮。”
“上次从张子枫那里换回来的五百支枪和二十挺机枪，已经让咱们的火力上了一个大台阶。”
“可遇到坚固据点，光靠机枪和步枪还是不够。”
“人家鬼子往碉堡里一缩，机枪一架上，你步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要是咱们自己也有几门迫击炮，那就不一样了。”
“先轰几炮，把鬼子的火力点敲掉，再让步兵上，伤亡至少能少一半。”
赵刚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以你去找张团长，是想从他那儿弄几门炮？”
“对。”
李云龙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他和张子枫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百个人换一门迫击炮，外加五十发炮弹。”
“老子已经跟张子枫说好了，只要凑够人，随时可以去换。”
屋里安静了片刻。
孔捷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李云龙脸上，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赵刚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思索渐渐变成了赞同。
“这个买卖不亏。”
孔捷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一百个人换一门炮，外加五十发炮弹。”
“人没了可以再招，炮可不是说缴获就能缴获的。”
“人家开这个价，算是给了咱们很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