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上海。
特高课。
山本健二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又一份的报告，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内容。
没有发现，没有线索，没有踪迹。
那四个失踪的特工，那个姓陈的老教授，那支训练有素的营救小队。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上海这座被严密控制的城市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咖啡的苦香。
山本健二的眼圈发青，下颌上冒出了一层胡茬。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山田一郎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比两天前更加苍白。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显然也没有得到过充分的休息。
“课长，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过了。”
山田语气越来越低沉。
“霞飞路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挨家挨户排查了一遍，没有人见过任何可疑人物进出那栋公寓。”
“法租界的所有旅馆、客栈、公寓，包括那些不登记的地下旅店，全部搜查过，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人员。”
“火车站、码头，全部安排了人手蹲守，三天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搭乘交通工具离开。”
“出城的所有公路关卡都加强了盘查，至今没有发现。”
山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课长，那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山本健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那敲击声。
山田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过了将近五分钟。
山本健二终于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冰冷。
“你想说什么？”
山田一愣，犹豫了一瞬才开口。
“课长，我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还在上海。”
“也许躲在某个我们没有搜查到的地方，等着风头过去再走。”
山本健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盯着山田，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觉得，一个能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尸体和车辆，不留任何痕迹的人，会蠢到留在原地等着被抓？”
山田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山本健二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华东地图前。
目光从上海出发，沿着沪宁铁路向西。
一路扫过苏州、无锡、常州。
然后转向津浦线，从蚌埠到徐州，再到宿州。
最后停留在安徽北部与河南交界的那片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停了下来，轻轻点了一下。
“他们早就走了。”
他的声音笃定而低沉。
“这几天时间，足够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带着一个老人走出三四百里。”
山田快步走到地图前，顺着山本健二的手指看去，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课长，您的意思是，他们已经进入安徽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山本健二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给我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电话很快接通了。
山本健二没有寒暄，直接报了自己的身份和事态的严重性，然后说出了他的请求。
“我需要向贵部管辖区域内所有驻军发出协查通报。”
“寻找一名六十余岁的老者和一支约几十人的队伍。”
“通报内容我会在十分钟内发到司令部。”
“这件事关乎帝国军事机密，希望贵部能给予最大程度的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的回应。
“山本君，情况我已经了解。”
“通报发过来之后，我会立刻转发给辖区内所有联队级单位。”
“你还有什么具体要求？”
“我需要重点排查徐州、蚌埠、宿州一线以北、以西的所有公路和铁路交通线。”
山本健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如果他们已经出了安徽进入河南，那就要在河南境内加大搜索力度。”
“另外，请贵部告知所有守备部队，注意近期有没有任何异常调动或者非编制内的人员流动。”
“好，通报发过来之后，我立刻安排。”
电话挂断了。
山本健二放下话筒，转向山田，声音急促而冰冷。
“去，立刻起草协查通报，内容要详细清晰。”
山田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山本健二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口述。
语速很快但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通报发送对象，华北方面军及华东地区所有联队级以上驻军单位。”
“上海法租界一名掌握帝国密码技术核心机密的支那学者，被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小队救走。”
“该小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极有可能沿沪宁线西进后转入津浦线北上。”
“被救人员特征，男性，约六十三岁，身材瘦削，戴金丝边眼镜，极有可能着便装或者伪装的军装。”
“救援小队特征：全员男性，体格精壮，行动敏捷，很可能持有武器。”
“该小队极有可能采取伪装方式行进，甚至可能伪装成皇军部队或者皇协军。”
山田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记录着每一个要点。
山本健二走到窗前，背对着山田，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重点排查方向，安徽北部宿州、蚌埠、徐州一带的公路和铁路沿线。”
“尤其是通往河南方向的各条交通线。”
“建议驻军加强对沿途乡镇、客栈、车马店的排查走访，询问近期是否有大型车队或者几十人以上的住宿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目光如刀。
“还有一点，如果发现该小队踪迹，不要打草惊蛇。”
“优先确认目标，然后调集足够兵力实施围捕，务必做到活捉。”
“那名支那学者对帝国密码体系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如果有必要，允许驻军对沿途所有可疑村庄进行逐户排查，确保没有遗漏。”
“任何敢于藏匿或者协助该小队的人员，一律按通敌论处。”
山田记录完毕，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课长，这样的通报力度，恐怕会引起驻军方面的不安。”
“毕竟涉及密码体系的核心机密，如果传出去……”
“所以你要注明密级。”
山本健二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最高机密，阅后即毁。”
山田不再多问，连忙低头整理记录，快速着笔写成正式通报文稿。
十分钟后，山田拿着那份刚刚誊写好的通报。
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通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