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健二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依然在反复推演着那支队伍可能选择的行进路线。
如果他们确实已经离开了上海，那么走到现在的位置，大约就在安徽北部一带。
从那里往西北，进入河南。
然后向西进入太行山区，这是最合理的撤退路线。
他现在只希望。
那些驻军能足够的警醒，能把人截住。
……
另一边。
两辆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速不算快，但胜在稳定。
张子枫靠在副驾驶座上。
手里拿着那份从鬼子军曹身上搜出来的布防图，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
他们已经进入安徽境内，距离河南边界越来越近了。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前方大约二十里处有一个镇子。
镇子东头设有一处关卡，驻军规模不详。
“和尚，前面有关卡。”
张子枫收起地图，语气平静。
魏大勇嗯了一声，脚下的油门松开了一些，车速降了下来。
“鬼子的？”
“嗯。”
张子枫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那图是那个鬼子军曹的，时间可能过了几天，兵力部署可能会有变化。”
魏大勇没再说话，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化，从开阔的农田过渡到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路面上行人越来越少，偶尔遇到一两个赶着牲口的农民。
看到鬼子的军旗就远远躲开了。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路段。
两侧是起伏的土坡，公路从中间穿过，视野受限，是一处天然的咽喉要道。
就在卡车即将驶入那段窄路时。
前方的路面突然横着停了一辆日军卡车，车厢里坐着七八个鬼子兵。
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闲聊，看起来一副悠闲的样子。
路的一侧架着一根木制路障。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鬼子军官，正在低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
魏大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车速不由自主地降得更低了。
张子枫的目光却没有在那辆卡车上过多停留，他越过那辆车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那辆卡车后面大约两百米处。
路边的一片空地上，停着另外几辆卡车和两辆三轮摩托车。
旁边散落着几百个鬼子兵，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东西。
一个中队。
张子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巡逻队，这是一整个步兵中队，至少二百多人。
而且他们的装备看起来相当齐整。
三八大盖、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一样不少。
最前面那辆卡车旁边的鬼子军官显然也注意到了驶来的两辆卡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第一辆卡车车头的标志上，随即看到了驾驶室顶部那面在风中飘动的军旗。
他的表情发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随意站着的姿势不自觉地端正了一些，手里的东西也收了起来。
魏大勇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张子枫，征询他是否要停车。
张子枫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正常开过去，不要减速太多。”
魏大勇会意，脚下的刹车没有踩到底，车速缓缓降下来，但没有完全停止。
卡车越来越近，那名鬼子军官的目光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驾驶室里的情况了。
当他看到张子枫肩章上的大佐军衔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个礼。
张子枫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那名军官。
然后扫过他身后的那辆卡车和更远处的车队。
用一种不高不低但带着十足威严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日语。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在这设什么关卡？”
他的日语极其流畅自然，不带任何口音。
完全就是日本本土军官说话的语气和节奏。
那语调、那神态、那居高临下的派头，跟一个真正的大佐军官没有任何区别。
那名鬼子军官果然被这气场镇住了。
他连忙放下敬礼的手，语气恭敬而谨慎地回答道：
“报告大佐阁下，我们是步兵第13联队第三大队第二中队的，奉命在这一带执行警戒任务。”
他的语速正常，语气沉稳，没有那种做贼心虚的慌乱感。
应该确实是在执行例行任务。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就是中队长？”
“报告阁下，我是中队长山水大浪。”
那名军官再次微微鞠躬，动作标准而规矩。
“您这是往哪个方向去？”
“往西去，执行一项机密任务。”
张子枫的回答简洁而干脆，带着一种不容追问的权威感。
“你们这一带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山水的目光越过张子枫，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同样挂着军旗的卡车，又快速收回来，摇了摇头。
“报告大佐阁下，这两天没有发现异常。”
张子枫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在他准备继续吩咐对方让路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山水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不算名贵的军刀，刀柄上缠着一层油布。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和山水这身干净整齐的军装不太相配。
这把刀不像是他自己的配刀，倒像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纪念品。
张子枫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顿了大约一秒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个中队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只是执行警戒任务那么简单。
山水显然也注意到了张子枫目光的短暂停留。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依旧恭敬。
“阁下，需要我派人护送你们一程吗？”
“前面那段路不太好走。”
张子枫摇了摇头。
“不用，我们有明确的任务路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了一些。
“你们继续执行警戒任务吧。”
山水大尉随即重重点头。
“哈依！”
他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做了个手势，几个鬼子兵连忙冲上去。
七手八脚地把那根木制路障抬了起来，挪到了路边。
魏大勇轻轻踩下油门，卡车缓缓驶过了那道关卡。
在卡车通过的那一刻，张子枫能看到山水站在路边的身影。
他依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目光追随着那两辆卡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两辆卡车旁边。
几个鬼子兵正围着路边的一辆马车翻捡着什么。
张子枫的目光在那辆马车上短暂地扫过，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