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386旅旅部。
天色刚刚擦黑。
陈旅长和政委正围坐在指挥室那张铺着地图的方桌旁。
研究着近期周边的敌情态势。
“老陈,你看这里。”
政委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落在柳林镇的位置。
“这个据点,最近调动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按照咱们侦察兵的报告,这三天之内,据点的鬼子进出比往常多了三成。”
陈旅长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顺着政委的手指落在地图上。
“柳林镇?”
他放下茶碗,眉头微皱。
“小野正雄那个老鬼子,在这一带混了五六年了,滑得很。”
“他这么频繁地调动,肯定不是闲得慌。”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政委抬起头,看向陈旅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按说,咱们新二团在清风谷招兵买马,动静虽然不大。”
“但也不可能完全瞒住鬼子的耳目。”
“小野正雄要是察觉到了什么,向上面汇报,也是正常的。”
陈旅长点点头,没有接话。
只是盯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就在这时。
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报告旅长、政委!”
“太原那边急电!”
陈旅长和政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念!”
陈旅长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
参谋展开电报,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凝重。
“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已任命山本一木为坂田联队联队长。”
“坂田联队两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中队,总兵力两千三百余人,已完成战前集结。”
“山本特工队一百二十人,亦配属该部。”
“该部近期将对清风谷一带八路军新二团实施围剿。”
“具体行动时间不详,预计三日内出发。”
“望部队早作准备。”
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旅长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阴沉。
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政委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坂田联队的两千三百多人!
山本特工队!
一百二十名精锐!
目标竟然会是清风谷的新二团!
“他娘的!”
陈旅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这是要把张子枫连锅端啊!”
政委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目光死死盯着清风谷的位置。
“老陈,你冷静点。”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但仔细听,也能听出一丝颤抖。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办。”
陈旅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久久不语。
政委也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老陈,你说,鬼子这是怎么找到清风谷的?”
政委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疑惑。
“张子枫那小子,招兵才几天,动静也不算大,怎么就传到鬼子耳朵里了?”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一带,鬼子的眼线不少。”
“尤其是那些汉奸、地痞、流氓,为了几个赏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张子枫在周边村子招兵,虽然尽量低调了。”
“但一百多号人进进出出,怎么可能完全瞒住?”
“而且,小王庄、张家沟那些地方,虽然老百姓对咱们八路军有感情。”
“但保不齐就有那么一两个软骨头,被鬼子收买了。”
政委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么说,鬼子是早就盯上张子枫了。”
“盯上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旅长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无名山谷,山本特工队几乎全军覆没,山本一木一个人狼狈逃回去,筱冢义男能不恨?”
“黑石峪战俘营,山本特工队的预备队又全军覆没,筱冢义男的脸往哪搁?”
“老鹰崖,伪军第八混成旅三千多人被全歼。”
“那可是鬼子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还有之前的苍云岭,张子枫击毙坂田信哲,坂田联队损失惨重。”
陈旅长每说一句。
声音就冷一分,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
“张子枫把鬼子打得这么狠,筱冢义男能咽下这口气?”
“他要是咽下去了,他这个第一军司令官,也就别当了。”
政委沉默了。
他知道陈旅长说得对。
张子枫这段时间,把鬼子打得太狠了。
苍云岭击溃坂田联队、击毙坂田信哲,无名山谷全歼山本特工队,黑石峪战俘营全歼山本特工队预备队,老鹰崖全歼伪军第八混成旅……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打在鬼子脸上的耳光,打得啪啪响。
筱冢义男要是还能忍,那就不是筱冢义男了。
“所以,鬼子这次是专门针对张子枫的报复行动。”
政委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两千三百多人,两个大队,一个炮兵中队,还有山本特工队。”
“张子枫的新二团,满打满算也就八百多人,兵力对比将近三比一。”
“而且,坂田联队虽然苍云岭被打残了,但底子还在。”
“战斗力不是伪军那种乌合之众能比的。”
“老陈,你说,张子枫撑得住吗?”
陈旅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着手,久久不语。
政委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
良久,陈旅长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他的脸上,那种凝重和阴沉已经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担忧,有期待。
还有一种看好戏的狡黠。
“政委,你说,张子枫那小子,从苍云岭到现在,打过败仗吗?”
政委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他打过没准备的仗吗?”
“也没有。”
“他打过赔本的仗吗?”
“更没有。”
陈旅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种对自家孩子即将接受考验的期待。
“所以啊,我对张子枫,有信心。”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
“这小子,打仗从来不蛮干,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苍云岭,他带着一个营,硬是挡住了坂田联队一个大队的进攻。”
“为全团突围赢得了时间。”
“无名山谷,他带着一个连,全歼了山本特工队几十名精锐。”
“黑石峪战俘营,他带着三营,全歼了山本特工队的预备队,解救二百多名战俘。”
“老鹰崖,他带着三营和特种作战连,全歼了伪军第八混成旅三千多人。”
陈旅长每说一桩,声音就高一分,眼中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哪一仗,他不是以少胜多?”
“哪一仗,他不是打得漂亮?”
“哪一仗,他不是让鬼子吃了大亏?”
政委听着,眼中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是啊,张子枫那小子。
确实从来没让人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