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可是,咱们什么都没说,他们会不会杀了咱们……”
  “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二柱低声道。
  “但不能当孬种。”
  “老王叔教过咱们,当八路,骨头要硬。”
  提到老王叔,那个被张大麻子枪杀的老头,两人都沉默了。
  那是他们的联络人,一个坚定的老地下党员。
  为了保护他们,死在了汉奸枪下。
  “二柱哥,我疼!”
  “忍着点,天亮就好了。”
  二柱安慰道。
  但其实他自己也在发高烧,浑身滚烫。
  二柱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夜空。
  他想起了参加游击队的那天,队长说的话。
  “同志们,咱们当兵,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小鬼子要亡咱们的国家,汉奸要给鬼子当狗,咱们不答应!”
  “对,不答应!”
  当时他们齐声喊道。
  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没有当孬种,没有背叛同志。
  值了。
  二柱闭上眼睛,默默背诵着入党誓词。
  那是老王叔教他的。
  虽然他不是党员。
  但老王叔说,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就是党的好战士。
  “二柱哥,你听……”
  受伤的年轻人突然低声道。
  二柱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了枪声。
  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砰!砰砰!
  是驳壳枪的声音!
  还有汉阳造、老套筒……
  “是队长!队长他们来了!”
  受伤的年轻人激动起来。
  “嘘!”
  二柱示意他噤声,自己也屏住呼吸仔细听。
  枪声是从村外传来的。
  距离不远,就在进山的那个方向。
  “打起来了!”
  二柱喃喃道,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但很快,枪声开始向山里移动,渐渐远去。
  伪军被惊动了,村里响起了哨子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伪军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枪往外冲。
  “怎么回事?”
  “哪里打枪?”
  “好像是二团那边!”
  张大麻子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冲出屋子。
  “旅座!旅座!”
  陈亮跑了过来。
  “二团那边遭遇袭击!”
  “听枪声,人数不多,但很突然!”
  “游击队?”
  张大麻子眼睛一亮。
  “他们敢来?”
  “应该是想骚扰,或者救人。”
  陈亮分析道。
  “救人?”
  张大麻子立刻想到了那两个俘虏。
  他转身对孙瘸子吼道:
  “加强警戒!”
  “特别是关俘虏的地方,多派几个人!”
  “是!”
  伪军如临大敌,整个张家沟被火把照得通明。
  但枪声已经渐渐停息,偷袭者似乎已经撤退。
  后半夜,再无动静。
  张大麻子坐在屋里,脸色阴沉。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马蜂窝。
  游击队没有放弃,他们在暗处盯着,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旅座,咱们明天还进山吗?”
  孙瘸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进!”
  张大麻子一拍桌子。
  “不仅要进,还要大张旗鼓地进!”
  “老子倒要看看,这帮泥腿子能躲到什么时候!”
  第三天,天刚亮。
  伪军就开始准备进山。
  那两个俘虏被从柴房里拖出来。
  经过一夜,他们的状态更差了,发着高烧,神志有些模糊。
  “带他们一起进山。”
  张大麻子下令。
  “让那些泥腿子看看,反抗皇军的下场!”
  “是!”
  队伍出发了。
  除了留下一个连看守村民和物资。
  伪军第八混成旅的主力,近两千人。
  浩浩荡荡开进了西边的山区。
  与此同时。
  第二天一早。
  386旅旅部。
  陈旅长刚刚端起一碗热水。
  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就被政委刚刚讲的,一个关于某部秀才兵闹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
  政委也难得地放下了手头文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老陈,你是不知道。”
  “那小子把向右看齐,硬是听成了向右看鸡。”
  “愣是带着全班盯着老乡家的鸡窝看了半天,把人家老母鸡都看炸毛了。”
  “哈哈哈!”
  陈旅长拍着大腿。
  “后来呢?”
  “后来咋样了?”
  “后来被他们连长罚去给老乡扫了一个月的鸡圈,说是让他跟鸡好好看齐!”
  政委笑道。
  就在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报告!”
  门外传来警卫员急促而洪亮的声音。
  瞬间打破了屋内的谈笑氛围。
  “进来!”
  陈旅长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平时那副不怒自威的神情。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警卫员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报告旅长!政委!”
  “外面有一个同志,自称是黑石峪游击队的。”
  “说有十万火急的情况,必须立刻面见旅长!”
  “黑石峪游击队?”
  陈旅长眉头一皱,和政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黑石峪一带,是伪军第八混成旅近期重点活动的区域。
  也是他们旅与敌占区的交界地带,情况复杂。
  “让他进来!”
  “是!”
  警卫员转身出去。
  片刻后,他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的灰黑色棉袄。
  头发凌乱,嘴唇干裂出血。
  他一只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臂。
  胡乱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显然是新伤。
  他一进屋,看到陈旅长和政委。
  那双因极度疲惫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光芒。
  他踉跄着想立正敬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同志,别动!”
  政委眼疾手快。
  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同时对警卫员喊道:
  “快,拿水来!”
  “是!”
  警卫员飞奔而去。
  陈旅长也站了起来。
  眉头紧锁,走到这个游击队员面前。
  无需多问,仅凭这惨状和对方眼中那刻骨的悲愤。
  他就知道,出大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首长!”
  游击队员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
  “求求你们……”
  “救救乡亲们啊!!!”
  他说着,又要往下跪。
  被政委和陈旅长死死架住。
  “同志,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谁干的?”
  陈旅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
  “是二鬼子!”
  “伪军第八混成旅!”
  “张大麻子那个狗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