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员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
“他们不是人啊!是畜生!”
“比小鬼子还畜生!”
警卫员端来了水。
游击队员接过水后,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被呛得咳嗽起来。
“别急,坐下,从头说。”
政委把他扶到一张长凳上。
自己也坐到他旁边。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游击队员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讲述,声音依旧颤抖。
“两天前,张大麻子那个王八蛋,不知道发什么疯。”
“带着他整个第八混成旅,三千多号人,倾巢而出……”
“他们先是扑向了小王庄……”
他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冲天的大火和遍地的尸体。
“进村就抢,见东西就拿,粮食、牲口、稍微值点钱的,全抢光!”
“他们还祸害女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
“不管老的少的,只要是女人,就被他们从家里拖出来……”
“拖到柴房,就……就那么……”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陈旅长和政委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陈旅长背在身后的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游击队员抹了把脸,继续道。
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们杀人……像杀鸡一样!”
“我们得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王庄,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游击队员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我们人少,只有一百来号,装备也差,根本打不过他们三千多人……”
“只能在外围骚扰,救出来一些跑得快的乡亲们。”
“后来,他们又扑向了张家沟……”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
“我们提前得到了点风声,通知乡亲们快跑,可还是……”
“还是有很多老人、孩子、病人,跑不动,被他们抓住了。”
“他们在张家沟,又是一通烧杀抢掠……”
“昨天晚上,我们队长实在看不下去了。”
“带着我们摸到村外,想救人……”
“可他们人太多了,警戒又严,我们刚一接火,就被他们压了回来。”
“只能撤进山里……”
“今天天不亮,张大麻子就带着主力,进山来搜剿我们了!”
“队长派我出来,向旅部求援!”
他猛地从凳子上滑下来。
跪倒在地,朝着陈旅长和政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首长!求求你们了!”
“救救张家沟还活着的乡亲们吧!”
“宰了张大麻子那个畜生!”
“宰了第八混成旅那群披着人皮的狼!!!”
“他们是土匪!是禽兽!!!”
“比鬼子还可恨啊!!!”
最后一声呐喊,嘶哑凄厉,带着血泪。
死一般的寂静。
陈旅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那是极致的愤怒。
然后又变得铁青,那是压抑的暴怒。
最后,竟恢复了一种可怕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政委扶起痛哭的游击队员,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经历过无数惨烈的战斗,见过太多牺牲。
但像第八混成旅这样。
对自己同胞实施如此毫无人性的暴行,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底线。
这已经不是军事对抗,这是反人类的罪恶!
“畜生!!!”
陈旅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这群二鬼子!!”
“他们还是不是华夏人?”
“身上流的是不是华夏人的血?”
“啊?”
陈旅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小鬼子是侵略者,是豺狼!”
“他们呢?”
“他们是什么?”
“他们是帮着豺狼咬自己亲人的狗!!”
“是连豺狼都不如的畜生!!”
“旅长,冷静,冷静点!”
政委上前,按住陈旅长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陈旅长浑身都在颤抖。
“冷静?”
“我怎么冷静?”
陈旅长猛地甩开政委的手,指着门外。
“小王庄,张家沟……那是咱们的乡亲!”
“是供养咱们、支持咱们的老百姓!!”
他来回疾走,像一头被困住的怒狮。
“抢粮、烧房、奸淫、杀人……”
“还把咱们的同志抓去用酷刑!”
“他们想干什么?”
“想告诉老百姓,跟着八路军没好下场吗?”
“老陈!”
政委提高声音,试图让陈旅长恢复理智。
“我跟你一样愤怒!”
“恨不得现在就去活剐了张大麻子!”
“可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出兵!去救人!去把这群畜生消灭掉!”
“为乡亲们报仇!”
政委的话像一盆冷水。
让陈旅长狂暴的怒火稍稍降温。
但眼中的杀意却没有消减。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出兵!立刻出兵!
而且要快!要狠!
他大步走到墙边那张军事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政委和那名游击队员也立刻跟了过去。
“第八混成旅,三千多人,装备以步枪为主,有少量机枪,战斗力……”
“哼,欺负老百姓倒是挺在行。”
陈旅长冷笑道。
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最终落在了小王庄、张家沟所在的那片区域。
他的手指沿着山脉和道路移动。
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时间和己方可用的兵力。
“离那里最近的,是丁伟的新一团。”
政委立刻指出了关键。
“对,新一团。”
陈旅长的目光聚焦在代表新一团驻地黄村的标记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眉头紧锁。
新一团是主力团,战斗力没得说。
丁伟也是能打硬仗的,但兵力劣势是客观存在的。
而且伪军虽然战斗力差,但毕竟人数摆在那里。
“除非……”
“张子枫的三营。”
陈旅长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最佳猎枪时的眼神。
政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营现在有七百多人,加上旅部直属、暂时由他训练的特种作战连,接近九百人。”
“而且他们的装备……”
政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异的感慨。
“全美式精锐装备,自动火力强大,还有个炮兵排。”
“这实力,别说咱们旅,恐怕整个师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营。”
“打鬼子甲种师团的主力联队,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陈旅长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和沉稳,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决断。
“但打张大麻子这种只敢对老百姓挥刀的乌合之众……”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