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
“前面就是张家沟了。”
陈亮策马来到张大麻子身边。
低声汇报道。
这个特务头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无差别扫荡会激起多大的民愤,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张家沟……”
张大麻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听说这村子以前出过几个读书人,家里应该有点底子。”
“旅座,张家沟地形比小王庄更复杂,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
陈亮提醒道。
“万一……”
“万一什么?”
张大麻子不耐烦地打断他。
“游击队主力要是在这儿,早他妈打过来了!”
“现在这帮泥腿子,只会躲在山里当老鼠!”
他转身,对身后的孙瘸子吼道:
“孙瘸子!”
“旅座!”
“让你的三团打头阵!”
“进村之后,老规矩,先控制全村,搜!”
“给老子狠狠地搜!”
“是!”
孙瘸子一瘸一拐地跑去传令。
很快,伪军三团的士兵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了张家沟。
张家沟的村民比小王庄更警觉。
当伪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村口时。
村里的狗狂吠起来,几个在村头干活的老农看到伪军。
吓得扔下锄头就往村里跑。
“站住!”
“再跑开枪了!”
伪军士兵鸣枪示警。
但这反而加速了恐慌的蔓延。
“跑啊!”
“二鬼子来了!”
“快进山!”
村民们从家里冲出来,扶老携幼,拼命往村后的山林里跑。
他们太清楚这些伪军是什么德行了。
抢粮、抓丁、祸害女人,无恶不作。
“他娘的!想跑?”
孙瘸子看到这情景,气得直骂娘。
他拔出王八盒子,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弟兄们!给老子追!”
“抓到女人,先玩后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伪军士兵们嗷嗷叫着,撒开腿追了上去。
一场残酷的追逐在张家沟的村道、田埂、山坡上展开。
年轻力壮的村民跑得快,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但老人、孩子、孕妇,他们跑不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背着小孙子,踉踉跄跄地往山上爬。
伪军追上来,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老不死的,跑什么跑?”
老太太护着怀里吓得哇哇大哭的孙子,哀求道:
“老总,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放你?”
伪军士兵狞笑着,用刺刀挑开老太太的包袱。
里面是几个黑面馍馍和几件破衣服。
“就这么点东西?”
他嫌弃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伪军小头目喊道:
“旅座说了,抓一个人赏一块大洋!”
“老的少的都算!”
那士兵眼睛一亮,转身揪住老太太的衣领。
“走!跟老子回村!”
“我不去!我不去啊!”
老太太挣扎着。
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伪军士兵抡起枪托,狠狠砸在老太太肩膀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太太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孩子从她怀里滚出来,摔在石头上,额头磕破了,鲜血直流。
“奶奶……”
孩子爬向昏迷的奶奶,哭得撕心裂肺。
“小崽子,吵死了!”
另一个伪军走过来,一脚把孩子踢开。
孩子撞在树上,没了声息。
这样的场景,在张家沟各处上演。
当张大麻子骑马进村时,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
伪军士兵挨家挨户砸门,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旅座,村里人跑了一大半,就抓到这些。”
孙瘸子指着打谷场上一群被集中看押的村民。
大约三四十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瑟缩在一起,眼中充满恐惧。
张大麻子扫了一眼,脸色阴沉。
“就这点?”
“旅座,那些泥腿子跑得太快了,一听见枪声就往山里钻……”
孙瘸子讪讪道。
“废物!”
张大麻子骂了一句,但没再深究。
他知道,这也不能全怪孙瘸子。
山区百姓常年生活在战乱中,早就练出了一套生存的本能。
听见动静就跑,保命要紧。
“搜出什么了?”
“正在搜,目前找到的粮食不多,也就几百斤。”
孙瘸子汇报。
“不过这村子确实比小王庄富点。”
“有几户家里搜出了银元。”
张大麻子点点头,这还像点样子。
“继续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值钱的东西找出来!”
“是!”
伪军士兵们更加卖力了。
他们不仅翻箱倒柜,还开始拆炕、刨地,寻找可能隐藏的财物。
很快,惨叫声再次响起。
一户人家被怀疑藏了粮食,男主人被吊在树上鞭打。
皮鞭抽在背上,血肉模糊。
“说不说?”
“粮食藏哪儿了?”
“老总,真没有啊!”
“今年收成不好,就剩下这点口粮,都被你们拿走了……”
男人有气无力地哀求。
“还不说实话?”
伪军小头目示意手下继续打。
这时,屋里冲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扑到父亲身上。
“别打我爹!”
“粮食在地窖里……”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嘶吼道:
“狗剩!别说!”
晚了。
伪军士兵立刻冲进屋里。
按照男孩指的方向,果然在灶台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
掀开盖板,里面堆着五六袋粮食,还有一小坛咸菜。
“哈哈!找到了!”
士兵们兴奋地把粮食搬出来。
那小头目走到男孩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小子,算你识相。”
然后他转身。
对着吊在树上的男人,冷冷道:
“窝藏粮食,按通匪论处。”
“毙了。”
“不!”
男人绝望的呼喊被枪声打断。
砰!
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爹!”
男孩扑到父亲身上,嚎啕大哭。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
有的低下头默默流泪,有的眼中喷出怒火,但谁也不敢动。
张大麻子远远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
更何况,这些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人,只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旅座,有发现!”
陈亮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异样。
“什么发现?”
“在村西头一户人家里,发现了这个。”
陈亮递过一件东西。
那是一顶灰色的军帽。
虽然已经很旧,但依然能认出是八路军的军帽。
张大麻子眼睛一亮,接过军帽仔细看了看。
“八路军的东西,这户人家什么情况?”
“户主姓张,五十多岁,是个老光棍。”
“我们进去时,他正在烧东西,被我们按住了。”
陈亮低声道。
“从他家炕洞里搜出这顶帽子,还有一些纱布、草药。”
“人呢?”
“押过来了。”
很快,两个伪军押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