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也说了！”
“你是386旅最能打的团长之一。”
“带兵有一套，打仗敢拼命。”
“这都是优点，是独立团现在最需要的。”
李云龙哼了一声。
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旧板着。
“但是吧！”
赵刚话锋一转。
“旅长也说了，你有时做事比较随性，不太注意方式方法。”
“甚至有时候会违反纪律。”
“比如战场抗命，比如和兄弟部队抢装备，比如喝酒。”
李云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团长，咱们八路军不是土匪。”
“不是军阀部队，咱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党领导的抗日武装。”
赵刚的语气变得严肃。
“咱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在党的领导下，都要遵守党的纪律，服从上级的命令。”
“不能因为你个人能打仗，就觉得自己可以特殊，可以凌驾于纪律之上。”
“这是非常危险的！”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
“赵刚！你少给老子扣帽子！”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杀过的鬼子比你见过的都多！”
“老子怎么带兵，用不着你教！”
“李团长！”
赵刚也提高了声音，但依旧保持着克制。
“我尊重你的战功，也敬佩你为革命做出的贡献！”
“但功劳归功劳，错误归错误，纪律归纪律，这是两码事！”
“你想想，如果每个指挥员都像你这样。”
“想喝酒就喝酒，想抗命就抗命，那咱们八路军成什么了？”
“不成了一盘散沙了？”
“你还记得杨村这一仗吗？”
提到杨村，李云龙和孔捷的脸色都变了。
孔捷低下头，捏紧了拳头。
李云龙则是死死地盯着赵刚，眼睛都红了。
“杨村这一仗，独立团为什么吃了这么大的亏？”
“牺牲了二百多名同志？”
赵刚的声音沉痛，但更加有力。
“除了鬼子狡猾，除了敌情不明。”
“指挥员在关键时刻被情绪左右，不冷静，不理智，是不是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当时指挥员能更冷静一些，能更严格地遵守夜间作战的纪律。
能多派侦察，能先稳住阵脚……”
“那二百多个同志，是不是就有可能活下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李云龙和孔捷的心上。
孔捷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刚看着两人，语气稍稍缓和。
“李团长，孔副团长，我说这些，不是要翻旧账，更不是要指责谁。”
“我是想说明。”
“纪律，不是束缚咱们手脚的枷锁。”
“恰恰相反，它是保护咱们部队、保护咱们战士生命的护身符！”
“一支没有纪律的部队，打不了胜仗，更打不了硬仗、恶仗！”
“咱们独立团现在，刚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落，军心浮动。”
“正是最需要严明纪律、重整旗鼓的时候！”
“如果连咱们团部都带头违反纪律，那下面的战士会怎么看？”
“这支部队还怎么带？”
“还怎么重新站起来？”
赵刚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两碗地瓜烧，又看向李云龙。
“这碗酒，我今天不喝。”
“不是不给你李团长面子，而是要给全团的战士们立个规矩，树个榜样！”
“从今天起，在独立团，一切按八路军的纪律来！”
“该训练训练，该打仗打仗，该遵守的纪律，一条都不能少！”
“这是我这个政委的职责。”
“也是我对这支部队，对这二百多个牺牲的同志，必须负起的责任！”
他说完了。
屋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李云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恼怒，有不忿，有被冒犯的不爽。
赵刚的话非常难听，让他下不来台。
尤其是提到杨村，提到那二百多个牺牲的同志……
李云龙感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被赵刚这一番话顶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刚！”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激烈反驳。
“你别我扯这些大道理！”
“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念书呢！”
他在炕前来回踱了两步。
猛地转身，手指几乎要点到赵刚的鼻子上。
“可你告诉我，纪律能让独立团的士气重振起来吗？”
“纪律能让独立团的弟兄们手里有枪、有炮、有子弹吗？”
“能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冲。
“独立团现在是什么光景？”
“士气垮了，人心散了，枪是破枪，子弹每人不到五发！”
“甚至有的战士都没有枪，那些大刀和长矛上战场，和鬼子拼命！”
“就凭你在这儿跟我念经，念纪律，独立团就能站起来了？”
李云龙走到墙边，用力拍了拍那张简陋的地图。
“你看看！看看咱们周围！”
“大大小小十几个鬼子据点！”
“人家有炮楼，有机枪，有掷弹筒，有源源不断的补给！”
“咱们呢？靠什么打？”
“就靠你嘴里的纪律？”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刚脸上了。
“纪律能让小鬼子把武器乖乖送到咱们面前来？”
“纪律能让独立团的战士吃饱饭、穿暖衣、有枪使？”
“扯淡！”
他重重地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
“我李云龙带兵打了半辈子仗，就明白一个理儿！”
“想要有枪，得去抢！”
“想要有炮，得去夺！”
“想要让小鬼子怕你，得把他们打疼，打怕。”
“打到他们闻着你的味儿就尿裤子！”
“这才是硬道理！”
李云龙重新走回炕边，一屁股坐下。
抓起碗里的花生米狠狠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你那些纪律、那些大道理，是，没错，是该有！”
“可那得排在后头！”
李云龙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扳。
“在老子这儿，只有三条硬道理！”
“第一，是打仗！是杀鬼子！”
“是带着弟兄们活下去，打胜仗！”
“第二，是上级的命令！”
“老子虽然有时候犯浑，可大方向上从来不含糊！”
“第三，才是纪律！”
“是那些条条框框！”
他盯着赵刚，眼神凶狠。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现在一上来。”
“就把纪律摆在老子头上，让老子啥事都按规矩来，按条条来！”
“那这仗还打不打了？”
“这兵还带不带了？”
“独立团还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