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李云龙眼睛一瞪。
“你还向着他说话？”
“不是向着谁。”
孔捷放下酒碗，抬眼看向李云龙。
“就事论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那小子也没说错。”
“咱们独立团要想站起来，靠别人施舍是没用的，得自己挣。”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胸口一阵发热。
屋里沉默了片刻。
只有两人咀嚼花生米和喝酒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李云龙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些。
“老孔，你说，咱们要是真把万家镇那个骑兵营给端了，弄回来三百多匹马……”
他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狼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到时候，咱独立团可真就站起来了。”
孔捷点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
“伪军那帮人，你比我清楚，战斗力确实不怎么样。”
“对！”
李云龙一拍大腿。
“等大彪的侦察兵回来，摸清楚情况，咱就动手！”
两人正说着。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接着，是哨兵的报告声。
“报告团长！副团长！”
“旅部派来的政委到了！”
李云龙和孔捷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孔捷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李云龙则是眉头一挑。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让他进来。”
李云龙放下酒碗，但没下炕。
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腰板挺直了些。
门帘被掀开。
一名年轻的哨兵侧身让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高大。
穿着一身灰色八路军军装。
他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但眼神清澈坚毅，腰杆挺得笔直，走路时步伐沉稳有力。
正是赵刚。
他走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
最后落在炕上的李云龙和孔捷身上。
他的表情平静，不卑不亢。
朝着两人立正，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新任政委，赵刚！”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李云龙没立刻回礼，而是上下打量着赵刚。
目光从赵刚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还有一种混不吝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孔捷则连忙从炕上下来，整了整军装，回了一个军礼。
“赵政委，一路辛苦了，快请坐。”
赵刚放下手，目光转向孔捷，微微点头。
“孔副团长客气了。”
他的目光又转回李云龙身上，等待着这位团长的反应。
李云龙这才慢悠悠地从炕上下来，也没穿鞋，就光着脚站在地上。
他比赵刚矮了半个头，但那股子气势却一点不弱。
他背着手，绕着赵刚走了半圈，像是打量一件什么稀罕物件。
“政委？”
李云龙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听说你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是，在燕京大学读过书。”
赵刚平静地回答，目光坦然地看着李云龙。
“哦！”
李云龙拉长了音调，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文化人，大知识分子。”
他走回炕边，重新盘腿坐上去。
指了指桌上的酒碗和花生米。
“来得正好，我们哥俩正喝着呢！”
“赵政委，要不要来点？”
他的语气听着像是客气。
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孔捷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知道李云龙这是要给人下马威了。
地瓜烧这玩意儿，度数高，劲头大。
没喝惯的人一口下去能呛出眼泪来。
李云龙这是想看看这位新来的政委。
是绣花枕头，还是真有几分硬骨头。
赵刚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碗地瓜烧上。
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上依旧平静。
既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悦。
只是迈步走到炕边，在李云龙和孔捷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上炕，就坐在炕沿上。
“李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刚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但这酒，我不能喝。”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为啥不能喝？”
“咱们八路军有纪律。”
赵刚直视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七条明确规定：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不喝酒，不赌博。”
“我是独立团的政委，是这支队伍的政治干部，更应该带头遵守纪律，以身作则。”
孔捷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刚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地拒绝。
而且还搬出了纪律条文。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个燕京大学出来的知识分子。
要么扭扭捏捏地推辞，要么硬着头皮喝下去出丑。
可他万万没想到。
赵刚不但拒绝了，还拒绝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上纲上线！
“呵！”
李云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赵政委，你这刚来，就给我上起政治课了？”
“这不是政治课，李团长。”
赵刚的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这是原则，是纪律。”
“咱们八路军，为什么能从小到大，从弱到强？”
“为什么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
“靠的就是铁的纪律！”
“如果连咱们当干部的，都带头违反纪律，那还怎么要求下面的战士？”
“这支部队还怎么带？”
李云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一阵发闷。
他瞪着赵刚，赵刚也毫不避讳地迎着他的目光。
屋里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孔捷连忙打圆场。
“赵政委说得对，纪律是得遵守。”
“不过老李他也是好意，想着你一路辛苦。”
“孔副团长，我明白李团长的好意。”
赵刚转向孔捷，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我既然是来工作的。”
“就得从第一天起，就摆正自己的位置，明确自己的职责。”
他又看向李云龙。
“李团长，你是军事干部，带兵打仗，你在行，我绝不干涉。”
“但思想政治工作和部队纪律，是我的分内职责。”
“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李云龙盯着赵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突然咧嘴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行啊，赵政委，你接着说，我听着。”
赵刚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第一道坎，必须迈过去。
“李团长，我来之前。”
“旅长跟我详细谈过独立团的情况，也谈过你。”
赵刚的声音清晰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