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指挥放在桌子的手。
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
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是说，孔捷在遭遇夜袭，村子内部被打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
“不仅没有立刻组织有效防御，巩固阵地，查明敌情……”
副总指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顿地问道。
“反而带着部队，在黑夜中，追出去了？”
“是。”
通讯员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据孔团长自己说，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
“所以他就带着队伍追出去了？”
副总指挥的声音陡然拔高。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蠢猪！”
“简直是头蠢猪！”
副总指挥霍然站起。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在指挥部内急促地来回踱步。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孔捷的仗都打到狗肚子里去了？”
“夜间遇袭，敌情不明，第一要务是什么？”
“是立刻控制局面，收拢部队，巩固防御！”
“查明敌人兵力、火力、动向！”
“他倒好！”
“被敌人打了一闷棍，不想着先护住自己的脑袋，反而红着眼睛往外冲？”
“这是打仗？”
“分明这是送死！”
副总指挥的声音越来越高。
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抑制。
“二百一十二人！”
“整整二百一十二条命！”
“就因为他的愚蠢！”
“他的冲动！他的指挥失误！”
“全没了！”
“死得毫无价值！”
“这不是牺牲，这是屠杀！”
“是被敌人像撵兔子一样，引进埋伏圈里屠杀！”
副总指挥猛地转身，指着通讯员，厉声喝问道：
“你告诉我，追击的路上，他有没有派出前出侦察兵？”
“有没有交替掩护？”
“有没有在遭遇伏击时，立刻组织撤退，而不是继续往里冲？”
通讯员被副总指挥的气势所慑。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艰难道：
“根据孔团长所说，当时只想着追上鬼子，队形比较乱。”
“遭遇伏击后，想撤，但鬼子火力太猛，地形又不利……”
“够了！”
副总指挥一挥手，打断了通讯员的话，脸上满是痛心和失望。
“乱！乱就对了！”
“黑夜！不明敌情！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不是乱，这是找死！”
“他孔捷不是新兵蛋子！”
“他是团长！是高级指挥员！”
“他的一个错误决定，葬送的是二百多个家庭的希望！”
“是二百多个跟着我们八路军，一心打鬼子的好同志！”
副总指挥越说越怒。
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极致的愤怒，更是对牺牲战士无比的心痛。
“发面团！”
“我早就说过，有些部队，骨子里是软的！”
“一打就散，一冲就乱！”
“打不了硬仗，打不了恶仗！”
“我看他独立团，就是这样的发面团！”
“平时训练喊得震天响，真遇上硬茬子，一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用，还净添乱！净送死！”
副总指挥的怒骂。
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指挥部。
副总参谋长、刘师长、政委，三人都沉默地听着。
没有一人出声劝阻。
不是他们不心疼孔捷，也不是他们觉得副总指挥骂得过火。
恰恰相反，他们心中同样充满了愤怒和痛惜。
孔捷的这次指挥，已经不是失误可以形容了。
简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夜间遇袭，尤其是被小股精锐部队渗透偷袭。
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稳。
稳住阵脚，稳住军心，然后才是反击。
像孔捷这样，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
仅凭一股怒气就贸然追击。
而且是全军追击，将部队带入完全陌生的……
这已经不是军事素养的问题。
这是指挥员最基本的冷静和判断力都丧失了。
这样的错误，发生在任何一个连长、营长身上，都足以撤职查办。
何况是身为一团之长的孔捷？
他肩上扛着的，是上千名战士的生命。
如此轻率，如此莽撞，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
骂他是发面团、蠢猪，已经算是客气了。
就凭这二百一十二名战士的牺牲，枪毙他都不过分！
副总指挥在指挥部内来回走了十几圈。
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碗，一饮而尽。
“接着说。”
副总指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关于后续的新一团，关于张子枫，他们是怎么回事？”
通讯员连忙收敛心神。
将张子枫和三营的部分，更加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从张子枫如何截获关于日军特工队可能行动的情报，如何上报旅部。
如何率三营前出杨村外围训练侦察。
如何根据地形和情报分析，预判鬼子可能的撤退路线。
选定无名山谷作为伏击阵地……
到伏击战的具体部署。
两侧山坡的交叉火力，制高点狙击手的致命猎杀。
对时机的完美把握，战斗过程的干净利落……
以及最终的辉煌战果。
全歼日军特工队六十人，缴获其全部精良装备。
而己方仅八人轻伤，无人牺牲……
通讯员讲述时。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钦佩和激动。
这实在是一场太过漂亮，太过解气的胜仗！
与独立团的惨败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随着通讯员的讲述。
副总指挥、副总参谋长、刘师长、政委四人的脸色。
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你是说，张子枫和他的三营，零伤亡，全歼了鬼子六十人的特工队？”
刘师长忍不住确认道，眼中精光闪烁。
“千真万确，首长！”
通讯员重重点头。
“我亲眼看到了他们缴获的武器。”
“清一色的德造冲锋枪、手枪，还有望远镜、地图，装备精良得吓人！”
“新一团三营的战士们虽然疲惫。”
“但士气高昂，眼神里的那股劲头，藏都藏不住！”
“好！干得漂亮！”
副总参谋长忍不住赞道，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这才叫打仗！这才叫指挥员！”
“料敌先机，部署周密，扬长避短，一击致命！”
“张子枫这小子，是块帅才！”
政委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记得这个张子枫。”
“苍云岭一战，五枪击毙五名日军佐官，缴获坂田联队旗，立了头功。”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又立下如此奇功！”
“全歼日军一支精锐特工队。”
“这意义，可比歼灭鬼子一个普通大队还要重大！”
“不仅沉重打击了日军的特种作战气焰，极大鼓舞了我军士气。”
“更缴获了他们的装备，摸清了他们的战术。”
“为我们今后反制此类偷袭，积累了宝贵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