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走后,贾母靠在软榻上,越想越不踏实。
忠顺王爷和王子腾一起上门,若真只是走账,哪用得着两人一块来,还坐了那么久。
贾赦嘴上说得轻巧,可他那张嘴,十句里有八句要打折扣。
贾母心里存了事,便对王夫人道:“你寻个空,去你兄长府上走一趟。问问今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别真是琮哥儿又惹了祸。若是紧要的事,也好让府里有个准备。”
王夫人本就不放心,正想找机会去问,闻言忙应下来:“老太太放心,我这就去。”
她回去略作收拾,便让人备车往王子腾府上去了。
王子腾正在书房看公文,听说妹妹来了,让人请到内堂说话。
王夫人也不绕弯子,坐下便问:“兄长今日去荣国府,可是那孽障又闹出了什么事?老太太心里不踏实,让我来问一句。”
王子腾端着茶盏,斟酌了一番后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今日去,一是和忠顺王爷有笔账要跟恩侯对一对,二来,也是顺道提了提凤丫头的亲事。”
王夫人一怔:“凤丫头的亲事?”
王子腾点头:“恩侯提了一嘴,想给贾琮说亲,我没应许,只当他说胡话,两家的亲事,哪里能这样儿戏。”
王夫人脸色不大好看:“他倒是真敢想,琮哥儿一个庶出的,也配娶凤丫头?这不是糟蹋我们王家的姑娘吗。”
王子腾摆摆手:“所以我没理会,只拿别的话岔了过去,你回去不必跟老封君细说,省得她听了又动气。”
王夫人点了点头,心里却转了起来。
凤丫头眼看到了说亲的年纪,王子腾今日既然提起,可见王家也正有此意。
若能把凤丫头许给宝玉,固然是最合她心意的,可宝玉的亲事老太太未必肯这么早定。
若先撮合凤丫头与贾琏,却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贾琏是长房嫡孙,将来是要袭爵的,凤丫头若嫁过来,名分和体面都有了。
更重要的是,荣国府的中馈迟早要交到大房手里,到时候王熙凤若成了贾琏的媳妇,这管家的事,可不就从大房那边又绕回她手里了?
凤丫头再能干,到底也是王家的人,自己这个做姑母的,总比旁人说得上话。
王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亲事划算。
于是从王子腾府里回去后,她就去见了贾母。
贾母听她把王子腾的话说了,心里那点疑虑也散了,点头道:“不是琮哥儿又惹祸就好,凤丫头的亲事,你哥哥倒是有心了。”
王夫人顺势道:“老太太,我也正想说,凤丫头模样性子都是一等一的,若配给琏哥儿,倒真是一桩好亲事。咱们两家本就是老亲,知根知底,凤丫头进了门,也能帮衬着把家管起来,琏哥儿不够稳重,正缺个厉害的媳妇管着。”
贾母略一沉吟,觉得这话在理,贾琏确实轻浮了些,成了亲多少能收一收他的性子。
况且王家这门亲确实不错,对荣国府也有好处。
“你说得倒也不错。”贾母道,“既如此,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先与你兄长把该议的议起来,莫要失了荣国府的体面。”
王夫人心里暗喜,面上只恭顺地应了:“好,我这就去办。”
从贾母院中出来,王夫人脚步轻快的很。
她回了自己院子,便去见了贾政。
贾政听她说完,皱眉思量了一会儿,道:“既是母亲应了,我自然没有旁的话,凤丫头若是个妥当的,许给琏哥儿,倒也是两家的造化。只是琏哥儿那个性子,你心里要有数,别到时候亲事定了,他又在外头闹出什么不好看来。”
王夫人道:“老爷放心,正是因为他不够稳重,才该娶个厉害的媳妇。凤丫头不是那等软性子,过门之后自然会拢着他。再说了,这门亲是老太太点头的,琏哥儿也不敢胡来。”
贾政这才点头:“那你看着办吧。”
王夫人得了丈夫的话,心里更稳了。
第二日,她又去了王子腾府上。
王子腾见她来了,让人上了茶,问:“今日为何事来?”
王夫人笑道:“昨儿我回去把凤丫头的事说了,老太太也说凤丫头配琏哥儿是门好亲事,我回去也跟我们老爷说过了,他也没意见。这不,我今儿就来跟兄长商量了。”
王子腾沉吟,片刻后点头道:“既然老太太和你们家老爷都点了头,那自然是好事。依着规矩,今年先把亲事定下来。你们那边先给个准信,我这就请官媒上门,先纳采问名,把婚书立了。再寻个吉日,把文定之礼过了。来年凤丫头及笄,正好请期,择日迎娶。这一套走下来,既不紧凑,也不失体面。”
王夫人连连点头:“还是兄长想得周到,凤丫头这边,我也让人把嫁妆单子先理起来,该预备的都提前备着。等过了老太太的寿辰,就把定亲的事往外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子腾道:“寿辰之后再说也好,免得分了她的心,你回去也跟老太太说一声,等这些章程议定了,我再亲自去荣国府拜会。”
王夫人笑道:“那敢情好,有兄长出面,比什么人都强。”
两人又就着过礼的时节、请媒的人选粗粗议了一遍。
王子腾的意思是官媒不能少,王家这边也要请两个有身份的宗妇作保。
王夫人说荣国府那边她去知会贾赦,让他把贾琏的庚帖备好,该出面时别缩着。
王子腾不放心贾赦的做派,又叮嘱了一句:“你跟恩侯说清楚,这是两家结亲,不是外头谈买卖,别由着他胡来。”
王夫人道:“兄长放心,我盯着他便是。”
兄妹二人说定,王夫人这才地回了荣国府。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找贾赦,而是先把贾政请到了贾母跟前,又让人把贾琏一并叫来,等人都齐了才去请贾赦。
贾赦原以为只是老太太问几句家常,慢悠悠地晃进来,一见贾政、王夫人、贾琏都坐得整整齐齐,心里便觉的不对劲。
贾母也不绕弯子,先把贾琏与王熙凤的婚事说了一遍,又乐呵呵道:“凤丫头与琏儿的亲事,王家那边已经应了。这是两家都点头的好事,跟你说一声,等过了我的寿辰,该走的礼数便都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