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爷来的又快又急。
身后只跟了两个亲随,被林之孝引着往正厅去。
进了正厅,贾赦连忙堆起笑脸,快走两步迎上去。
“王爷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发人说一声,下官好去门口迎着。”
忠顺王爷看他一眼,没接话,自顾自往椅子上坐。
贾赦心里有些发虚,面上笑得越发殷切,茶刚端上来,忠顺王爷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贾赦一个。
“彻儿呢。”他开口问道。
贾赦一愣:“世子?世子没在荣国府啊。”
忠顺王爷盯着他:“你那个好儿子呢。”
贾赦干笑道:“下官也正找呢。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昨儿出去到现在没回来。王爷也知道,他那性子,三两天不着家是常事。”
忠顺王爷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冷哼道:“昨天四家外戚家主被绑,听说绑匪是两个戴面具骑着白马的少年。刚好我府上那匹照夜玉狮子被彻儿骑走了,你说巧不巧。”
贾赦脸上的笑僵住了。
忠顺王爷不紧不慢道:“贾恩侯,你儿子要闯祸,别拉着我儿子一起。”
贾赦忙道:“王爷,这话怎么说的,世子是下官儿子的好友,往日里走动多些,少年人玩心重,兴许只是骑马出去转转,和四家的事可不一定有关系。”
忠顺王爷冷笑:“转转?从昨天转到现在没回来?贾恩侯,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贾赦擦了擦额头:“下官绝无此意,只是眼下人还没找到,许多事不好说,说不定世子这会儿已经回府了,王爷不如先回去等等,下官一有消息,立刻让人去王府报信。”
忠顺王爷道:“少跟本王打马虎眼。今日见不到世子,本王就不走了。你把能派出去的人全派出去,把这京城翻一遍,翻不出来,你自己去顺天府说清楚。”
贾赦苦着脸:“王爷,这不合适吧,您往这一坐,府里上下都看着,下官怎么跟家母交代?”
忠顺王爷道:“本王管你怎么交代。你儿子拐走了本王的世子,还拉着他一块去干绑票的勾当。本王没把你直接扭去顺天府,已经是给你留脸了。”
贾赦被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抬手叫来门口的小厮,让把贾琏也喊来,派人去外头找贾琮和赵彻。
小厮们领命去了。
贾赦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灌了一大口,只觉这日子比坐牢还难熬。
忠顺王爷就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也不说话。
贾赦陪着笑,心里把小兔崽子骂了八百遍。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
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谁也没见着贾琮和赵彻的影子。
贾赦陪着忠顺王爷坐在堂上,茶换了两道,话越说越干。
忠顺王爷的脸色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么端着了,眉眼间多出一层不耐烦。
贾赦知道,这人一旦真急了,比四家外戚加起来还难打发。
“王爷,您再坐坐,那小子兴许是躲在哪家铺子里吃酒,等吃饱了自然就回来了。”
忠顺王爷没接话,只拿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数贾赦还能撑多久。
贾赦被他敲得心慌,扭头朝外喊:“再出去找!多带两个人,把城东的赌坊、城西的酱肉铺、南边的戏楼,全给老子翻一遍!那小兔崽子不回来,你们也甭回来了!”
外头小厮连声应是,呼啦啦又跑出去一拨。
贾赦转回来,继续朝忠顺王爷赔笑:“王爷别急,下官这回把该想的都想了,他要是还不回来,下官亲自上街找,挨家挨户问,不信找不着。”
忠顺王爷没好气道:“你上街找?你认得几家门。”
贾赦忙道:“王爷有所不知,下官对这一带还是很熟的。哪家赌坊藏在哪条巷子里,后门朝哪开,闭着眼都能摸到。”
忠顺王爷皱眉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贾赦干巴巴道:“也不是,主要是小兔崽子以前砸过人家赌坊。”
忠顺王爷讥讽道:“怎么,没交保护费?”
贾赦道:“那倒不是,那家赌坊出老千,敢坑老爷我的银子,这才让小兔崽子去砸的。”
忠顺王爷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他算看明白了,贾琮能这么无法无天,贾赦这老混蛋至少得担八成责任。
怎么当爹的这是!
忠顺王爷正欲骂他两句,外头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赦以为是小兔崽子回来了,刚站起身,林之孝小跑进来,脸色不对:“老爷,宫里来人了。”
忠顺王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来了几个人?”贾赦问道。
“三个,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公公,说是请王爷和老爷走一趟。”
“请我们俩?”
“是,还说把沈先生也一并请上。”
贾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飞快堆起笑,往门口迎去。
打头的是个中年太监,笑吟吟的。
贾赦上前先塞了张银票过去:“公公辛苦,宫里这么急着召见,可方便透一句,是为着什么事?下官好有个准备。”
太监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笑意更深,把银票往袖中一收:“贾大人,咱家可不敢说,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贾赦又塞了一张:“真不能透个风?”
太监仍旧笑,收了银子,又把手背到身后,轻飘飘道:“大人请。”
死太监,收了老子两张银票,一句话都不给。
贾赦心里骂翻了天,脸上笑得越发亲热,又从袖子里摸出块成色极好的玉,作势往太监手里塞:“公公,下官不是不识趣的人,您看这个……”
太监这回连手都没伸,只笑:“贾大人,咱家要是再收,回头宫里该说咱家不懂事了。”
贾赦只好把玉揣回去,嘴上还找补道:“公公清廉,下官佩服。”
他转回忠顺王爷身边,压低声音:“王爷,这太监油盐不进,怕是上头给了话。”
忠顺王爷开口道:“走吧。”
贾赦无奈朝门口走去,让林之孝去请沈其远。
不多时,沈其远出了门。
太监对沈其远比对贾赦恭敬得多,亲自上前引路,嘴里道:“沈先生,请上轿。”
沈其远看了贾赦一眼,没说话,转身上了轿子。
贾琏从门里追出来,慌张道:“爹,你走了我怎么办?”
贾赦掀着轿帘,压着嗓子道:“回去把门关好,别出去,还有,万一小兔崽子回来,让他老实在院里待着,哪都别去。”
“那要是宫里问起我……”
“问起你就说病了,起不来床。”贾赦放下轿帘,又补了一句,“赶紧的,把你那脸擦擦,跟死了爹似的。”
贾琏缩了回去。
轿子抬起,出了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