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其远院里出来,赵彻问去哪儿。
贾琮说:“去王家。”
赵彻还没说话,薛蟠已经笑了:“看凤姐?”
贾琮点头。
赵彻道:“又要翻墙?”
“嗯。”
薛蟠搓了搓手,兴致勃勃:“翻就翻,上回丢只靴子,这回我系紧点。”
他低头把靴子带子重新绑了绑,抬头道:“三爷,先说好,一会你得拉我一把,不然薛爷可上不去。”
贾琮点头。
随后三人熟门熟路绕到王家后墙。
贾琮先上去,赵彻跟着,薛蟠最后被两人连拉带拽拖上去。
王熙凤正在亭里跟平儿说话,一抬头,猛地看见墙头三颗脑袋。
等看清是三小只,才把团扇往腿上一放,喊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来跟你说一声,我爹会来提亲。”贾琮道。
王熙凤怔了一下,问道:“跟谁提亲?”
“你家。”
“提谁?”
“你。”
王熙凤像没听清似的,侧了侧头:“提我?”
贾琮点头。
王熙凤盯着他,然后笑了。
她拿团扇指着贾琮,“琮三爷,你当娶亲是什么?看中了,说一声就归你了?”
“我爹会来。”贾琮又说了一遍。
王熙凤笑道:“来呗,我明年就及笄了,到时候,媒人怕是要把我家门槛踏平。你琮三爷再厉害,也得排队。”
贾琮说:“用不着,我会把他们打跑。”
王熙凤笑得更欢了:“你当是抢亲呢。你打跑一个,后头还有十个,你力气再大,还能把全京城的媒人都打了不成?”
“能。”贾琮道。
王熙凤笑得直不起腰:“你真是……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我肚子都笑疼了。”
贾琮不说话了,从袖子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往下一丢。
木匣落在王熙凤面前的石桌上,轻轻转了小半圈才停住。
王熙凤拿起木匣打开,里头躺着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子,成色极好。
她拿起簪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贾琮:“哪儿来的?”
“抢的。”贾琮说。
王熙凤笑道:“你倒是实在,送礼先说来路,也不怕让人知道。”
她把簪子往头上一比,问三小只:“好看吗?”
三小只齐齐点头。
王熙凤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琮:“东西我收了。至于你爹来不来,那是他的事。只一条,若真来了,别被我二叔打出去就成。”
贾琮说:“我爹脸皮厚,打不走。”
王熙凤又笑:“那我可等着看热闹了。”
贾琮点头,转身跳下墙。
赵彻和薛蟠连忙跟下去。
薛蟠边跑边问:“三爷,你哪来的金簪?”
贾琮道:“之前抢的。”
薛蟠羡慕道:“下回也给我留一个呗。”
赵彻道:“你戴金簪像什么话。”
薛蟠道:“我送人。”
三人说说闹闹,跑远了。
花园里,王熙凤拿着那支簪子,又笑了一声:“这傻小子。”
平儿小声说:“三爷挺有意思的。”
王熙凤道:“有意思?是胆子太大了。”
说完,她将簪子放回木匣,让平儿收起来,又补了一句:“人小鬼大,当不得真。”
平儿笑了笑,没接话。
王熙凤摇着团扇,又往墙头那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另一边,三人没急着回府。
薛蟠想起妹妹的金锁被贾琮捏成了粉,愁得直挠头:“这回去可怎么交代。”
赵彻道:“先去打一副新的。”
薛蟠道:“打一副新的得不少时日,我娘若问起来怎么办?”
赵彻道:“就说送去清洗上光了。”
薛蟠道:“金锁又不是衣裳,洗什么。”
赵彻道:“那便说去重新打光保养,过几日取回。”
薛蟠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沿街找了一家金铺。
薛蟠进门就问能不能照着样子打把金锁。
掌柜的说能打,但最少要五日。
薛蟠说加钱。
掌柜的仍说不能短,刻字繁琐,急了容易坏。
薛蟠只得应了,约好五日后来取,又让掌柜写了取货凭证,小心收进怀里。
三人出了金铺。
赵彻问:“饿了没有,找个地方吃饭。”
薛蟠一听,眼睛都亮了:“去天香楼!”
三人便往天香楼去了。
到了天香楼,薛蟠往雅间一坐,张口先要了一坛上好的惠泉酒,又点了糟鹅掌、胭脂鹅脯、酒酿清蒸鸭子、虾丸鸡皮汤等七八道菜,外带四样时新果碟。
薛蟠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招呼两人。
赵彻吃相斯文,偶尔同贾琮说两句。
贾琮吃得不多,只夹了几筷子,便靠着窗看外头。
酒才上了半壶,忽听楼下街面上一阵喧哗。
贾琮往下看,发现有人在打架。
赵彻也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那被围在中间的,好像是贾宝玉。”
薛蟠赶紧凑到窗边看热闹。
楼下,几个锦衣青年把贾宝玉堵在墙边,有人拽他的衣襟,有人抽他的脸。
贾宝玉脸都白了,嘴里不知在喊什么,被踹了一脚,抱着头缩在墙根。
旁边围了些人,都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薛蟠看得直乐:“瞧瞧这宝二爷,平时在府里横得跟什么似的,出门就成软脚虾了。”
赵彻道:“他不会拳脚吗?”
贾琮道:“府里有教,他不学。”
赵彻摇头。
薛蟠笑道:“你瞧他,连手都不敢还,白长那么大脸。”
贾琮没接话,只看着楼下。
那几人把贾宝玉按在地上,不知骂了句什么。
贾宝玉两只手护着脸,连哭带喊,声音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
焙茗缩在街角,探头探脑,不敢上前,只一声声喊二爷。
薛蟠看笑了:“这主仆俩一个比一个怂,换了我,早叫人抄家伙了。”
赵彻道:“你当谁都跟贾琮一样能打。”
薛蟠道:“打不过也不能白挨打啊,你瞧他,都不敢还手。”
贾宝玉又被人揍了一会,焙茗才跑回来,后头跟着几个荣国府家丁。
那几家子弟见来了人,也不慌,拍拍袖子走了。
贾宝玉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土,脸上还挂着泪。
围观的百姓这才慢慢散了。
贾琮收回目光,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起来。
薛蟠道:“这顿饭吃得值,还有戏看。”
赵彻道:“就你话多。”
薛蟠嘿嘿一笑,继续喝酒吃菜。
楼下街面已经恢复如常,贾宝玉被家丁扶着,一瘸一拐地往荣国府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