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叶辰几乎住在了后山的练功场里。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揣着两个杂面馒头和一瓶山泉水,背着他的枯照剑就往山上走。
鬼仆和阿依古丽识趣地不去打扰他。
苏清寒则是每天午后上山看一次,也不说太多话,有时候远远站着看一会儿,有时候走到他身边,伸脚踢一踢他的桩步,纠正几个用剑时的细微错处。
江若曦就在院子里跟阿依古丽练刀。
说是练刀,其实大部分时间在练怎么快速闪避、怎么找掩体,以及在极短的距离内如何从危险中脱身。
阿依古丽教得不多,但每一下都实在。
江若曦练得极认真,手腕磕出青紫也不停,直到有一回用力过猛把刀甩脱了手,刀尖擦着叶辰的屁股扎进草堆里,叶辰才从山上下来,憋着笑给她包了半个时辰的手腕。
“你要不要考虑改练暗器?”叶辰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
“为啥?”
“就你这准头,以后不用带刀了,口袋里揣几块石头就够使。”
江若曦别过脸,闷声道:“你懂什么,我那是给古丽演示什么叫失误,不下墓了,刀再练也没用,我学好保命的三招就行。”
“行,江总说的都对。”叶辰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不过说真的,第三层里头什么都有可能。我不想你出一点事,明天开始,我单独教你一套呼吸法,跟师父学的,贴身保命,关键时候能压住瘴气,也能让你比平时多撑一阵。”
江若曦转过头来看他。
暮色从山尖漫下来,把叶辰的头发和肩膀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红色。
江若曦轻轻回复了一声,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握了握叶辰的手。
叶辰反手把她的手指扣住,没说话。
夜里,苏清寒把所有人叫到堂屋,关上门,开始说正事。
龙心古洞第三层在她口中,是一个连药王谷的古籍里都记载得极模糊的地方。
二十年前叶长风只身进入,再没出来。
叶辰他们上次进了第二层,能全身而退,靠的是龙心铜灯和造化使然。
如今铜灯已失,在古洞中已无法再指望那股力量。
苏清寒说,入第三层前,必须先过三关。
“第一关是水脉,第三层入口在龙心古洞下方,中间有一道暗河,宽不过两丈,但河水极寒,春夏不化,人掉进去,半盏茶的功夫就会被冻得失去知觉,过河要找准石板,那些石板常年被水汽泡着,很多早就松动了,若曦和古丽必须踩着我和叶辰的脚印走,万万不可自己乱踩。”
“第二关是铁索桥,过了暗河,有一道天然的地裂,宽十余丈,上面只架着三条粗如手臂的铁索,年头久了,风吹水蚀,究竟还吃不吃得住力,不好说,桥面没有木板,想过,只能走,走到一半,会有阴风从裂缝下吹上来,能把人卷下去,这一关,必须绑绳,两个人一组,互相扣着,掉下去也还有得救。”
“第三关是生死门,跟第二层的假门不同,这道门是真的,门后连着龙脉地气,一旦触发,整个洞都会变,你父亲留下的枯照剑,就是用来开这道门的,门上应该有一道与剑身等长的凹槽,剑入槽,方能推动,这第三关,不是功夫好就能过,是需要剑和玉佩同时呼应,稍有差错,门后的机关会把你和剑一起吞进去。”
苏清寒说完这些,满屋子静得能听见灯花细微的爆响。
江若曦坐得笔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叶辰也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清寒:“师父,这些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师叔当年出来之后,把所有去过的地方、见过的机关都写了下来,那些记录跟江远山的手记放在一起,才拼出了完整的路线,我这些年没事就翻,翻烂了都,你当师父整天在山里只是采药?我在等,等有人能再进去。”苏清寒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旧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双看不出材质的软靴,底下压着几盘极细的乌金索。
“师父,没想到您还藏着一手啊。”
“这些,还有那批药,都是这些天我给你们备的,穿上软靴过石板,声音小,湿滑处也抓得稳,乌金索绑铁索桥,比普通绳子要牢。”
叶辰走过去,取出一双软靴看了看。那材质软而韧,掌心处缝着极细密的纹路,能吸住湿滑的石头。
阿依古丽拿了一双,套在脚上试了试,刀削般的眉微微挑起,显然极是满意。
江若曦也拿了一双,放下时轻声道:“谢谢苏师父。”
苏清寒看她一眼,没应这个谢,只道:“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些东西,路上一定要带好,尤其是那只丝绒袋和钥匙,我总觉得,第三层里还有一样东西,是跟你母亲有关的,等你们到了,自然会知道。”
叶辰心头微动,想起那朵绣在丝绒袋上的梅花。
江若曦把那只丝绒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来,放在膝上。
她抬头看向苏清寒,点了点头:“我会的。”
又过了两天,周万通和宋铁柱那边传回消息:省城黑水残部已基本肃清,季长明在供述中又咬出两个暗桩,如今都已被乔三的人解决。
秦无衣和方九指仍然关着,有专人看管。
江若曦的公司经过一轮排查后也恢复了正常运转,只是总裁办公室的锁芯全部换了一遍,涉密文件全部上了新的加密系统。
也就是说,外面的事,暂时平了。
出发前一天,叶辰带着江若曦和阿依古丽去给大黄洗了个澡。
黄狗泡在溪水里,扑腾得三个人满身是水。
江若曦笑得很大声,像要把这些天的紧绷全笑出来。
叶辰看着她站在溪水里、裤腿湿透、头发上挂着水珠的样子,忽然想,等从龙心古洞出来,一定要带她去见见更大的江,更大的湖,看那些她没来得及看的山野风光。
入夜,他把枯照剑擦了一遍又一遍。
剑身依旧暗沉无光,可握在手里时,他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父亲留下的剑,师叔走过的路,岳父记下的图,还有江若曦那枚完整的玉佩。
他们这一路,不是去送死。
是去把旧事,真正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