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到底还是没跑掉。
第二天晚上，宋铁柱的人在江城北边一个镇上的小旅馆里把他堵了个正着。
这家伙还以为是查房的，裹着件灰不溜秋的羽绒服，光脚从后窗往外翻，被守在后巷的老兵一绊，整个人摔进了一堆蜂窝煤里，脸黑得跟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抓回来之后何建平只问了一句，张恒就全交代了。
黑水的人在两天前联系他，让他从公司里拷几份文件出来，事成之后安排他走，他在江若曦电脑里装了木马，但真正的目标文件还没拷完就被发现。
“没拷完就跑了，说明他们有了更急的事。”叶辰听完何建平的汇报，心里反而更警觉了。
叶辰安顿好公司那边，又让鬼仆把江家别墅的守卫提了一级。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他给师父苏清寒打了个电话，说要回一趟药王谷。
苏清寒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他把江若曦也带上。
江若曦一听是苏清寒的意思，二话没说就上了车。
阿依古丽也同去。
三个人轻车简从，往药王谷方向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山脚时太阳刚刚偏西。
药王谷还是老样子。
竹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大黄远远地摇着尾巴迎出来，围着江若曦脚边打转。苏清寒在正堂里煮了茶。
叶辰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堂屋的地上铺着一张极大的油布，上面摊满了各种药材，有些是整根的生药，有些被切成了极薄的片，还有些已经炮制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极浓郁的药香，混着某种极浅的、类似薄荷脑的辛辣味。
“您这是把药库都翻出来了？”叶辰走进去，鼻子动了动，心里已经暗暗咂舌。
这些药材里，有几味他在药王谷十几年都没见过几次，其中有一样只有每年极短的时节才能采到，平日里苏清寒连看都不让他多看一眼。
“龙心古洞第三层，里面常年闭气，堆积了几百年的瘴气，普通人进去最多半炷香就得倒，你们几个里，只有你能撑，鬼仆能撑一半，江若曦和阿依古丽都得靠药顶着，光有功夫不够，得把命先护住。”
苏清寒说着，朝江若曦招招手：“若曦，过来，给我看看那枚合上的玉佩。”
江若曦把平安玉佩解下来，双手递过去。
苏清寒接过，先放在鼻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线转了转，最后把玉佩轻轻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金针。
那金针在灯光下亮得发红，针尖像被火烧过似的。
她将金针慢慢靠近玉佩的裂缝处，还没真正碰到，那裂缝里就泛起了一圈极淡的光晕，像谁在玉里点了根小蜡烛。
“跟我想的一样。这玉佩里封着半缕药王真传的气息。”
苏清寒收了金针，看向叶辰和江若曦：“这东西能护着若曦进去，也能帮我们在第三层里引路，你师叔当年只走到第二层，就因为这玉不完整，你爹更早前只进过第一层，现在你们有了完整的玉佩，加上江远山的手记，该有的东西总算齐了。”
苏清寒说完，转身进了侧屋，片刻后抱出一个用黄绸包着的长条木盒。
木盒不重，她用单手托着，放到叶辰面前。
“这是你爹当年留下的，不是他的刀，是他最趁手的一件兵器。”苏清寒慢慢揭开黄绸，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墨黑的短剑，剑身不长，两尺左右，剑柄用旧布缠着，剑锋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却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叶辰愣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叶辰伸手去碰那剑柄，碰到的一瞬间，竟像有什么从剑里轻轻震了一下，像心跳。
“这剑叫枯照，是你爹在古墓第一层找到的，他后来把它交给了你娘保管，你娘走之前又把它托给了我，说等你大了，能自己扛事了，再交给你。”苏清寒的声音低而缓，带着些叶辰很少从她口中听到的柔软。
“你爹说，枯照不是普通的剑，是药王谷某代先祖从外域带回的，它能感知到你的内息，认了主之后，比任何神兵都趁手，你拿去，先别急着用，每日以气养之，三天，能通一剑。”
叶辰把那把剑从盒子里拿起来。
短剑入手冰凉，却不沉，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叶辰拔剑出鞘，剑身无光，可江若曦在旁边看了一眼，竟觉得那剑像活的，有呼吸。
“师父，您早就该把这些告诉我。”叶辰把剑轻轻放回盒中，声音发哽。
“早告诉你，你早坐不住，不等伤好就跑去闯第三层，跟你爹一个样。”苏清寒合上木盒，推到他手边。
“现在你知道也不算晚，三样东西，你爹的剑，江远山的手记，完整的平安玉佩，再加你和叶辰这些年的积累，够你们走一趟。不过下墓之前，你们得先把身体调到最好，尤其是你，叶辰，龙心之力还在你体内乱着，我没让你带着它到处乱跑，是怕它把你烧出问题，这次回来，我就是要帮你把那股力量理顺。”
叶辰没再说什么，只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手里握着那把枯照剑，像在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故人沉默地对话。
江若曦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阿依古丽靠在门边，大黄趴在她脚背上，睡得直打呼。
山风从外面一阵阵吹进来，把满屋的药香搅得又沉又暖。
苏清寒则去了厨房。
她把几味新采的药材分别投进两个陶罐里，加水，生火，动作有条不紊。
江若曦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在灶边，帮着她扇火。
苏清寒看她一眼，忽然说：“江若曦，这次进山，你可能会死，怕不怕？”
江若曦的手没停，扇火的动作还稳稳的。
她抬头看苏清寒，目光清亮：“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最后连他都没了。”
苏清寒难得地笑了一下，极淡：“倒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执拗，既然这样，明天开始，我教你几手保命的本事，不为了打架，只为了在墓里有突发时，你能撑到叶辰来救你。”
江若曦点头，把一捧柴火送进灶膛。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把未来那点不确定都烧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