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辰一行人就出发了。
两辆车,八个人。
叶辰、江若曦、阿依古丽、鬼仆,加上宋铁柱和三个铁盾物流的老兵。
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苏清寒没有去。
她站在院门口,等车子开出很远才转身回屋。
叶辰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像一棵长在山门边的孤松。
他知道师父不跟着去,是怕自己把后背亮给过去。
江若曦有她的仗要守。
车子到龙隐山脚下时,天已大亮。
众人把车停在一片竹林边,改走山路。
叶辰背着枯照剑走在最前面,江若曦穿着那双软靴跟在身后,怀里揣着平安玉佩和那只绣梅的丝绒袋。
阿依古丽和鬼仆分在两侧,宋铁柱带三个老兵断后。
这一行人走在山道上,不声不响,却像一支去赴死的小小军阵。
上到龙颈坡时,江风忽然大了起来。
叶辰让他们停一停,然后走到上次发现龙心之门的那个位置,掏出完整的平安玉佩,放到地面裂缝的正上方。
那裂缝忽然再次泛光,地面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石阶。
跟上次一样,阵是活的。玉佩愈是完整,反应反而愈轻,像认得主人似的。
“跟紧。”叶辰说了一句,当先走了下去。
通道里很暗,只有崖壁上零星的苔光。
江若曦把手放在叶辰背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阿依古丽把手电调到最弱,照着前面几级台阶。鬼仆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极稳。
宋铁柱和老兵们留在龙心之门外,负责外围警戒。
叶辰说这一趟用不了太多人,去多了反而累赘。
宋铁柱没坚持,只把一包备用电池和两卷绷带塞进叶辰包里,末了捶了他一拳:“底下要是缺什么,你就拿石头敲三下,老子听见了就下去背你。”
叶辰笑骂了他一句,转身进了洞。
甬道里的气味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进来时,药香清正,像有老山参在新土里呼吸。
这次却明显淡了很多,香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像什么东西在深处打开了。
鬼仆在后面低声道:“地气泄了,里头有活物,或者在通外面的风。”
阿依古丽没说话,只是刀又离鞘了一寸。
叶辰没急着点灯,而是运起内息感受了一番。
龙心之力虽然已经被苏清寒梳理过,但进入古洞后,他仍能感到体内那团温热在缓缓抬头,像故地重游,又像在跟某处极深的地方打着招呼。
他们沿着上次的路线走到第二层。
石殿还在,玉棺仍在高台上,只是那三盏灯不见了。
叶辰发现灯位空了之后,脚步停了一瞬。
叶辰想起龙心铜灯。
它已经完成了使命,像灯一样灭了。
还好,灯不在,他爹留给他的,还有剑。
“第三层的入口,应该在这个位置。”叶辰拿出江远山的手记,翻到那张画着岔洞的地图。
叶辰蹲下身,在石殿西南角的一块地砖上找到了一处极隐蔽的缝隙。
他用剑鞘轻轻一磕,那块地砖像蚌壳一样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隙。
里面有一排粗重的呼吸声似有若无地传出来,像谁在极深的黑暗里缓慢地喘息。
江若曦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叶辰的衣角。
叶辰握住她的手,回头道:“怕不怕?”
江若曦抬头望他,笑了一下:“怕。但你在。”
叶辰也笑了:“这就对了。”
四人依次进入裂隙。
空间极窄,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像某种巨兽内壁。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面豁然开阔。
一条暗河横在眼前,河水黑得发亮,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冷气像从河底泛上来,冻得人骨头发紧。
河面上隔着一块又一块微微露出水面的青黑色石板,每块只有脸盆大小,断断续续地通向对岸。
“跟着我的脚印走。”叶辰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第一块石板。
石板微沉,但还稳。他走了两步,回头朝江若曦示意。
江若曦学着他的样子,踏上去时把重心压低。
阿依古丽和鬼仆也依次跟上。
走到河中段,叶辰左脚刚踩上一块石板,那石板突然一晃,像有东西从下面猛地一顶。
叶辰疾退半步,一把抓住江若曦的手,把她带到前一块石板上。
身后那块石板已经沉了下去,几圈黑水漾开,像有活物在水里打了个滚。
“快走!”叶辰低喝,带着江若曦连越数块石板。
阿依古丽和鬼仆紧随其后,几人在水面上飞快腾挪,像几片贴水而飞的鸟。
到对岸时,江若曦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但她硬是没吭声。
过了暗河,洞势骤然下沉,风也大了起来。
没走多远,那道地裂便横在了面前。十余丈宽,像大地裂开的一道黑口,三条乌沉沉的铁索从这边的石台上伸到那边,绷得极紧,像三根巨大的弓弦。
裂缝下阴风呼啸,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黑暗里伸上来拉人。
叶辰拿出苏清寒给的乌金索,把江若曦的腰带和自己绑在一起,又让阿依古丽和鬼仆一组。
叶辰踩着铁索,像走钢丝般慢慢向前。
铁索极粗,但表面覆满水汽,滑得厉害。
江若曦两手紧紧抓着叶辰的胳膊,双脚小心翼翼地踩上铁索。
风从下面涌上来,吹得她的衣服像蝴蝶翅膀一样乱翻。
她不敢看下面,只能盯着叶辰的后背,一步,一步,再一步。
走到一半,那股阴风忽然像是发了狠,从脚下猛地灌上来。
江若曦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下坠去。叶辰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身体同时往下压,硬是用两条腿绞住了铁索。
两人挂在半空,摇摇欲坠。
阿依古丽在身后大喊:“别乱动!”
江若曦咬着牙,把自己完全交给叶辰。
叶辰一只手扣着铁索,一只手搂着她,慢慢调整重心。
鬼仆从后面摸出乌金索的另一头,抛给阿依古丽,两人合力把他们一点点拽了回来。
等重新站上铁索时,叶辰的掌心已经磨出了血。
江若曦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
叶辰却笑笑:“这桥是不太讲道理。没事,还有一半,继续走。”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发现,怀里的那枚平安玉佩正在微微发烫,像在给他们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