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向瑶光苑去,步伐沉沉。

她吩咐锦春,“你去把我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支赤凰步摇取来,直接到云姬那儿找我。”

她今夜要彻底斩断云姬对承远的余下不多的期待。

绿珠不知在外等了多久,一见她便道,“少夫人可来了。”

“她还好?”

“不太好。”

玲珑支开绿珠走进内室。

云姬侧卧在榻上,见玲珑来了,脸上绽开笑意,但随即便干呕起来。

“唉,我今天突然害起喜,怕被人发觉,好在承远一直没过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玲珑到她身边坐下,轻声细语,“这害喜恐怕要到孩子五个月大才会止住。瞒得住今天明天,这么几个月下来,怎么瞒?”

玲珑说话冷淡,云姬疑惑地看着她,忽又一阵剧烈的恶心,她干呕几下,伏在床上喘息。

“你可知道,为何吃了府里的坐胎药,你一直怀不上孩子?吃外头的药这才多久,就有了,这不怪吗?”

云姬靠在软枕上,少气无力,“许是巧合,不吃外面的药此时也怀上了,章大夫能做府医,应该不差。”

玲珑摇头,“府里的非是坐胎药,而是……避子汤,你一直在服用避子汤。”

云姬愣愣地瞧着玲珑,过了会儿,支起身子,迷茫问道,“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呀?”

“原谅我直白,这件事的真相就是——侯爷从未想让你有孕。”

“胡说!承远一直说想要我和他的孩子,说我们的孩子必然生得十分漂亮。”

“我初来中原,不习惯这里的时气,才怀不上,他叫府医为我调养,等习惯这里的气候,定能有孕,这是他亲口所说。”

“有了孩子,我便会有寄托,会做个好娘亲,他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待我。”

云姬眼里噙着泪,用尽力气说服自己。

可她不傻,她只是迷在对承远的爱意之中。

玲珑等她发泄完,冷静道,“云姬,你非愚钝之人,他人帮你不如自己帮自己。”

“你冷静些,好好想想,若侯爷不让你有孩子,而你有了,后面要怎么办呢?”

“他能给你服避子汤,那东西伤身也在所不惜,会不会给你喝落胎药?”

“落胎药”三个字,像一道雷,劈在云姬头顶,她脸色惨白,手抚着肚子,喃喃自语,“他舍得?这可是我们的骨肉。”

“实不瞒你,今天六和堂摆了宴,抬灵犀为承远的姨娘。”

云姬用力闭了下眼睛,缓缓睁开,“这才是你要同我说的事吧?”

“是我一力捉成此事,如此,你不必与他同房,此时胎儿不稳,同房剧烈怕是保不住孩子,他和孩子,你要谁?”

“谎话和真相,你自己选,若能一辈子活在谎话里,可能也算种幸运。”

云姬垂下头,头发散落,如一道厚厚的屏障挡在她与玲珑之间。

房中一时只听到烛芯燃烧时的“嗞嗞”细响。

蜡烛燃烧过半,她慢慢抬头,眼中一片清明——

一字一句对玲珑道,“我要我的骨肉。”

玲珑暗松口气。

她担着巨大的干系,冒着风险,是因为她看透云姬剥掉情爱的障眼布,会是个清明女子。

云姬不笨不痴不执,她值得玲珑伸把手拉她走出泥淖。

她最怕此时不到时机,云姬执迷不悟,白费她一番谋划。

锦春此时送来锦盒。

玲珑递给云姬,““这支步摇本是我心爱之物,你配得上它。”

云姬打开盒子,见到熟悉之物,方悟出当日鎏金楼送东西诱她购买,是玲珑手段。

当下又气又笑,“亏我没将你当做对手,不然还得吃你的大亏。”

……

第二日,玲珑特意请章大夫给云姬把脉,她问府医,“前番的药方,是不是避子汤,告诉姨娘知晓。”

章大夫不敢吱声。

“好好开方子,别让姨娘害喜太严重,等胎儿月份大了,再叫侯爷知晓也不迟。”

章大夫战战兢兢,他腿才好,哪里还敢得罪玲珑。

“姨娘恕罪,小医也是没办法,当时开避子汤,是侯爷的吩咐,小医用的皆是温和草植,不伤身的,不然也不会一停药便能怀上。”

云姬懒懒对玲珑道,“好了,你说的话我都信,不必叫人来证明给我听。”

“玲珑,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

云姬叹息,“你如此待我当真心胸宽仁,倒是我,当时不该散布你的谣言,对你不住。”

“我……也没手下留情。”

“你做了什么?”云姬歪头奇道。

“我也对你下过狠手。”

云姬恍然大悟,指着玲珑,“原来是你,那些戏文……”

玲珑起身福了福,笑道,“算我给你赔礼吧。”

云姬忽放声大笑,笑出眼泪,“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她擦去眼泪,“你我扯平,前面的恩怨一笔勾销,可我还是欠你天大人情。”

“有件事,玲珑想不明白,想叫云姐姐也替我想想。”

“请说。”

“为何姐姐才入京,京中都说姐姐出身风尘,侯爷是个情痴。”

“我原也相信,入府才知,并非如此。”

云姬陷入思索,玲珑起身道,“姐姐好好想想这中间的蹊跷,家中许多事要处理,玲珑先告辞。”

……

夏婆子分过差事,在瑶光苑外等候。

玲珑出来,两人一同回去,夏妈妈问,“她能想清楚吗?”

玲珑笃定,“她能,她虽是蛮夷之族的公主,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我不信她一派天真。”

“只是她当时那样落魄,李承远犹如天神下凡将她救出火坑,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对了,妈妈今天随我出府,把那两管钥匙配来,我也有些事情要办。”

玲珑叫立冬寻宋焰,再次约在上次那家茶楼。

约好后,她带着立冬与夏妈妈一起乘马车出府。

夏妈妈挑着帘子向外看,小声道,“有人跟。”

“小姐在前头把老身放在王记酱菜,我自甩掉暗钉,小姐自便,回来时依旧这里见面。”

“妈妈行吗?”

夏婆子笃定一笑,“能跟上老身,算他能耐。”

她一头钻入酱菜店,后门出来又钻入旁边杂货铺,这里七拐八绕,巷陌纵横,一个岔能开出几道小路。

不一会儿夏妈妈便失了人影。

……

玲珑依旧到只接待女眷的顶级金楼,从后头溜到茶馆。

一见宋焰,玲珑不等他道谢,单刀直入道,“今晚我就要进那密封的仓库,宋焰可愿护我周全?”

宋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那仓库的钥匙,他一次也不曾见过,怎么突然就说要进去?

总不能逼他拿刀砍了锁头?

可他应过,只要妹妹自由,必要听命于玲珑。

再说他自己几番努力做不成的事,少夫人做到了。

就凭这点,他就服气!

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女子,原也有这样的能力。

“夫人,宋焰男子汉,一言九鼎,从今以后,眼里只认得夫人。”

“可是,侯爷从未提起过钥匙在哪里,没钥匙我拿刀砍,不就叫人发现了?”

玲珑点头,细声道,“我已经搞来钥匙,只是西边巡视之人颇多,希望你可以为我做个掩护。”

“你搞到钥匙了?”宋焰叫出声,但一想夫人连身契都搞定了,弄来钥匙也不稀奇。

“少夫人,你为何这样做?那钥匙又是从何而来?宋焰上次明明告诉您,云姬不关你的事,您尽可以享遍荣华,李承远别管在外面什么样子,这府里只认一个妻子。”

玲珑回头定定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