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脸上现出复杂神情,几分不屑,几分讥诮,还夹了一分失望。
便是那一分失望,让宋焰觉得难受。
“宋焰也认为,一个女人,得到夫君的认可,得到荣华,坐牢妻子之位,就到顶了?”
“我是什么人,我能做什么,要取决于另一个之前毫不相识之人的认可?”
“我要是偏想揭开侯府画皮又怎样?”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夫人别忘了,您也在这巢中!”
“那卵要是孵化成了鸟呢?”
她挑着唇角一笑,“扑棱着翅膀离开,天高地远,不好吗?”
“可少夫人终归是女子。”
玲珑不愿与他辩解,“我们不说这个,只要你肯信守承诺,我便谢天谢地了。”
“莫非之前存着不信宋焰之心?”
“是。”玲珑直白承认,“我救你妹妹,不是为了叫你承我的恩情,我喜欢灵儿,也想成全你与她亲厚的兄妹情,只此而已。”
“你不帮我,我便再想别的办法。”
宋焰抱拳,一片郑重诚恳,“之前,宋焰小看了少夫人,少夫人胸襟宽,人也够犟。”
“行了行了,喝茶吧。”
玲珑见宋焰喝了口茶,突然发问,“云姬是公主?”
“朴——”宋焰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
“得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云姬有孕了。”
“可是她一直喝着避子汤呀。”
玲珑沉了脸,“原来你也知道。”
“怀上孩子对她来说难道是幸事?”
“侯爷为什么把她带回中原,他又非真心喜欢云姬。“
宋焰语结,玲珑讥笑,“你还是没告诉我所有秘密。“
“这件事我不能说。”
“我若非要你说?”
“我把这条命还给夫人,抵我妹妹的命。”他将佩刀取下,单腿下跪,将刀举起。
“夫人一句话,宋焰马上去死,不死不是男子汉。”
“行了,不说就不说,动不动就拿命吓人,晚上记得丑正时分,我们在垂花门处接头。”
……
当天夜里,立冬守着玲珑,夏妈妈配来的钥匙被她拿在手里,来回把玩,直到手心被汗湿透。
躺到丑时,外面一片沉寂,走到院中,月色洒在庭院里,丫头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传入耳中。
夏妈妈担心地唤了声,“小姐……”
她说不出话,捏了捏玲珑的肩膀,“你可要万万小心。”
“放心吧妈妈。”她向夏妈妈浅浅一笑,“走吧立冬。”
两人离开院子,立冬轻声问,“小姐不怕吗?”
玲珑道,“比起害怕,我更好奇。”
两人走到二三院交接的垂花门处,植物葳蕤,花影幢幢,颇有些阴森之味。
立冬将玲珑挡在身后,眯着眼睛细瞧。
一道影子闪过,吓得立冬差点喊出来。
“别怕,是我。“宋焰低喝,“我把巡逻队支开了,这个时辰本来就是人最困乏之时,快些跟上。”
玲珑的心怦怦怦跳得自己都快听见了。
两个女子鬼鬼祟祟跟在一个男子身后,这个情景叫人看到,根本解释不清。
三人走到那密封的门前。
玲珑摸出钥匙,手一抖,钥匙落下,宋焰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插入锁孔,“卡塔”——
这一声,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楚。
“卡卡卡吱——”门被他慢慢推开,依旧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只开了一道缝,闪身进去,玲珑与立冬也跟着进去。
宋焰将门掩上。
房中一股奇异的香气和长期不通风的霉灰味儿。
立冬从怀里拿出带来的蜡烛点起——
满满一屋摞起来的大箱子,各色连玲珑也没见过造型的家什。
比如梳妆台,带着小抽屉和镜子,应该是妆台,可是妆台雕刻的花纹很繁琐,且格外豪华,包着金边。
不止梳台,还有别的小物件,几类的、茶具类的,都用着金色。
她被这一屋子的金色震住了,口中喃喃道,“怪不得她那样喜爱奢华。”
“这,全是她的东西吧?”
宋焰也呆住了,喃喃道,“我只晓得她所居的宫殿称为太阳宫,原来,有这样的意思。”
“我未去过,只听说整个太阳宫被损毁殆尽,无缘得见。”
玲珑忍不住打开一只花纹最多,颜色最亮的金箱子。
里头满满的各种珠宝。
依旧以金子打造的为主。
她笑笑合起箱子。
“侯府如此有钱,可笑我还在精打细算。”
宋焰堪堪压住心头愤怒,“这些东西,恐怕顶得上咱们朝廷岁入还多。”
“毕竟太阳宫的东西全是真心打造,那些木头的东西也会以金箔包起来。”
“当时打胜了仗,押运缴得的财富入朝,押送队被劫,全军覆没,巨额财宝不知所踪。”
他低下头,“我还追查了三个月,一点线索没找到。”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为了财富,一起经历生死的兄弟本以为回京便是封妻荫子,谁知道……”他重重捶了下箱盖,呼吸粗重,低吼,“他怎么能这么对出生入死的同袍战友?”
“所以他才会这么怕,怕得要把灵儿扣在身边,防你背叛。”
“不对,不对……”宋焰突然闭上嘴,陷入沉思。
库房一片静寂——
“咔嚓”一声格外明显,玲珑瞬间毛骨悚然。
她反应最快,跑到门边,用力一拉——
门自外面被人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