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还剩最后两天,晚上,林椰要乘火车返回,他们没有安排任何活动,计划让这一整天在床上度过。
凌晨一场战斗之后,两人继续睡觉。唐小舟原本的打算是睡到中午,然后将早餐和午餐一起吃掉。没想到才刚刚睡着一会儿,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孔思勤。
唐小舟说,思勤你好,假期去哪里旅游的?
孔思勤说,哪里都没去,在家休息了几天。吉部长要来北京,我就跟过来了。
唐小舟说,你到北京了?什么时候到的?
孔思勤说,早晨到的,刚刚吃过早餐才和部长分开。你在哪里?
唐小舟说,我在外面。
孔思勤追着问了一句,你在北京吗?
唐小舟说了谎。他说,不在,在河北,有一个同学是石家庄的,邀我们过来玩。
林椰已经醒过来,听他这样说,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按了一下。
孔思勤说,本来想约你晚上一起吃饭的,我们好久没有单独在一起吃过饭了。
唐小舟说,要不,明天看有没有时间。
孔思勤说,明天就难说了,我不知道部长有没有安排。
有安排没安排,他都不想单独见孔思勤。他越来越清楚自己对她那种特殊的情感,他怕一旦见面,彼此的关系再一次复杂化。
最终,唐小舟并没有见上孔思勤。第二天主动给孔思勤打电话,孔思勤说,白天肯定没有时间,大概要到晚上十点以后吧。
这话,唐小舟无论如何是不敢接的。晚上十点以后见面,那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唐小舟说,那恐怕不行,晚上我要去机场接人。我的同班同学刘朔雯大姐去西北和武蒙团聚,晚上回来。
他又一次被迫撒谎。刘朔雯根本不是今天回来,而是后天,她请了两天假。
唐小舟他们这次集中授课的时间两个月。重新回到学生生活,自然会有很多事,但因为这些事与主题游离,故此略过。唯一需要提及的是十月底,唐小霜和唐小雨带着父母来到北京,唐小舟早已经联系好了医院,替两位老人做全面检查。检查的结果不让人乐观,医生说,主要是人老了,身体机能大大退化,加上出过车祸,因大量失血、较长时间昏迷、麻药作用等原因,造成了一定的机能损坏,所幸那次车祸之后,处理很好,才会有现在这种状况。医生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差,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身体机能的衰竭导致偏瘫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但是,他并不建议使用药物,原因是药物有毒副作用,这种毒性可能有利于这一方面却损害了另一些机能。最好的办法,还是加强锻炼。与父亲的情况不乐观相比,母亲倒是很健康。
这件事,唐小舟还不好说,只说情况还不错,主要是机能老化,要多加强锻炼。这也是唐小舟最担心的问题,父亲操劳了一生,完全闲不下来,岂知那场大祸之后,身体不太方便,倒是坐下来了,怎么劝,都不肯多动一动。接下来几天,由姐姐和妹妹带着父母在北京游玩,唐小舟还有几天课,上完课之后,他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安排了几天时间,陪父母姐妹一起旅游。
照医生的说法,父亲大概是数着时间在过了。话没有说明,意思唐小舟是听明白了,人到了这种时候,说走随时都可能走的。既然如此,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恰好现在有机会,带着两个在黄土地上辛苦一生的老人好好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也是一种孝顺。
第一天,他们去爬长城。长城倒不像国庆节那样人满为患,闲了下来。这一天的旅游并不愉快,因为父亲身体虚弱,腿脚不太方便,在长城上走了几百米,说走不动了。唐小舟想雇人抬着两个老人,可他们无论如何不肯,舍得不花那个冤枉钱。
无可奈何,他们只得在周围转了转,然后返回。
第二天,唐小舟开车载大家去承德,看一看过去皇帝老儿的避暑山庄。
回到雍州,已经是十一月初,省里此刻有一系列大事,正忙得很。第一件大事,市级两会大部分已经完成,只有一两个市,会期安排在十一月。省里的重头戏是明年初的省级两会。省政府的班子,原本在尹越出事后,空出一个副省长职缺,上个月,中央往江南省派了一名干部。此人名叫杜力建,原是某计划单列市的常务副市长。和武蒙一样,目前的职务是省长助理。根本不需要任何内幕消息,大家都能看出,杜力建将会顶替尹越成为下一任副省长。至于其他职位,显然不会动。
张顺焱事件发生后,曾经一度传说,陈运达可能会成为张顺焱外逃事件的牺牲品,下一任省长肯定不是他。但目前已经到了十一月,中央并没有任何动作,说明陈运达连任省长,悬念已经不大。
另一件大事,就是十一月底全省社区文化节,其中最为关键之处,在于迎接中央首长视察江南省。
民间传说,中央对于张顺炎事件极度不满,觉得江南省委控制权力的能力大成问题,因此借视察之名,来了解省委的几位主要干部。甚至有传言说,不久,省委将会大调整,赵德良会调去另一个省当省委书记,陈运达将会退休。
唐小舟知道,民间组织部就像天气预报一样,在许多时候,准确性惊人,但也有些时候,丝毫不准。就像各市的市委书记都想请动赵德良去其管区视察一样,省里的主要领导,同样会想方设法,创造条件促成首长之行。除非是突发事件,首长要下来安抚人心,此外到某地视察,肯定是好事。
回到雍州的第一天,唐小舟并没有去上班,他有一件急务要去处理,即返还银行的贷款。他的这些贷款是分好多笔贷出的,贷款时间是一年,早在今年七月就已经到期,银行催过他好几次。他曾经一度想将股票出掉,还清贷款,却又听信了黎兆平的话,决定再看一看。没想到股市仿佛听从黎兆平指挥一般,进入七月中旬以后,指数每天都往上窜,短短的两个多月,由三千八百多点,窜到了最高六千点。
开始一段时间,唐小舟还兴高采烈,尽管他不清楚自己赚了多少钱,却也知道,自己的财富每天都在增加。到了九月下旬,唐小舟再也没法冷静了,每天一个电话,问黎兆平是不是应该出货。黎兆平说,你放心,股市还没有见顶,见顶之前,一定会有信号的,就像地震到来之前,一定会有信号一样。又说,你怕什么?我的钱比你多得多。唐小舟说,正因为你的钱多,才不怕亏。我的钱可是贷款。黎兆平说,我不是早就说过吗?见到五千八百点,我才开始出货。
国庆长假后的第二周,唐小舟再给黎兆平打电话的时候,黎兆平说,你不用担心,我开始出货了。唐小舟说,我怎么听人家说,可能要涨到八千点呢?黎兆平说,你听那些人胡扯。真的像现在这样拉的话,到八千点,也就是一个月的事情。可你要想到一句古话,上帝要它灭亡,必先让它疯狂。上周,股市简直就疯了,这样拉,要不了几天,就力竭而亡了,我现在不跑,再晚怕就跑不掉了。
果然,十月十六日,股市冲高到六千一百二十四点,第二天拉了一根大阴线。最低跌破五千五百点后,又调头向上。
唐小舟的急务是要去见一次黎兆平,他听很多人说,股市调整已经到位,很快就会见到七千点以上。他想听听黎兆平的意见。如果黎兆平认为后市还有机会,那他的贷款就暂时不还,再做一波。
没想到,给黎兆平打电话的时候,黎兆平跑到俄罗斯去了。
唐小舟说,你跑到俄罗斯去干嘛?
黎兆平说,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享受人生。赚钱干嘛?就是为了享受人生嘛。
唐小舟说,你的股票不炒了?
黎兆平说,还炒?再炒就炒糊了。
唐小舟说,我怎么听人家说,还要涨,而且有可能涨到八千点?
黎兆平骂了一句,说,那些机构和股评人合起来骗你,你也信啊。我告诉你,股市已经见顶了,前天和昨天不是在五千九百点附近挣扎了两天,留下两根大阴线吗?这就是顶部的再确认。股价没怎么跌,MACD值却在疯狂下跌。这个MACD指标,往往是股市的风向标,它会提前预判股市的走向。再说了,你今年赚得可以了,想一年就当上亿万富翁啊,那有点不现实。
唐小舟一想,黎兆平的话,还是要听的。转而再想,这么多资金躺在那里,总得做点什么事吧。便问,那么楼市呢?我可不可以再买点房子?
黎兆平说,楼市没有大的问题吧。你要买房的话,可以考虑融富中央国际的写字楼啊。你不如干脆买一两层,我给你打个折。何况,你也是兆元集团的股东啊,为集团做点贡献嘛。
听黎兆平这样说,唐小舟打消了再入股市的念头,将账号里的资金转出来,还清了银行贷款。
这笔钱虽说来路清楚,有账可查,但他作为一名领导干部,竟然有这么多钱,总是一件麻烦事。省里正在制定党建标准化方案,极有可能推行党员干部财产登记制度,将来,他的财产一登记,首先面临的,肯定是一次严格的审查,其次,也绝对逃不脱怀疑和嫉妒。
到了这时候,赚钱对于他来说,绝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恰恰在于自己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来路清晰。既然黎兆平说写字楼可为,那就干脆全部买了写字楼吧。这些写字楼如果增值,自然是好事,将来也说得清。就算贬值,他也不怕,毕竟有物业在。用这些钱买写字楼,应该可以买四五千平米吧。吃租金,自己这一辈子怕是足够了。
这件事,他并没有交给唐小雨,而是直接去找了陆敏。
唐小舟原以为,融富中央国际的写字楼,最多也就每平米万元左右,雍州市的平均楼价还不到五千,住宅楼中,只有极少的中心区楼盘,达到了每平米万元,这还要那种环境极好的电梯房。以这样的标准,融富中央国际自然贵不到哪里去。没想到,陆敏报出来的价,吓了唐小舟一跳,一万六千元,目前的内部认购价,一万四千,再给唐小舟打个折,最低一万三千。
那一瞬间,唐小舟的心理活动极其复杂,他甚至想到,黎兆平想移民,他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捞一笔,然后迅速走人?冷静下来再一想,房地产这种事,并不是你想定个什么价就定个什么价的。年初以来,国家出台了好多政策,被认为是打压房价,在此背景下,完全没有市场支撑的高价,恐怕很难卖得出去。再说,对于融富中央国际,黎兆平的经营策略并不是全部卖光,他只准备出售百分之五十左右,其余的出租。从这个策略上看,他想将资金抽走,那是不容易的。再说了,有产业在,他还可以实现自己的在境外借壳上市,然后返回来收购的计划。如果全部换成现金,他的现金是根本无法清白地流出去的。
再退一步,唐小舟不是想当有产者吗?应该可以买到三千平米吧,又是在中心区,就算将来房价真有下跌空间,中心区却只有一个,下跌的空间应该不会太大。
他将账号身份证等,交给了陆敏,所有一切,均由她代办。即使将来要出租这些物产,也都由兆元物业代理。
办妥了这件事,唐小舟才正式回到办公厅上班。
分管的两个部门都知道他去北京学习,相关文件,也不送到他这里了。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定要他这个分管领导知晓的,改成了电话汇报。所以,办公桌上,倒也没有太多需要处理的文件。省委有些文件,他来不及看,虽然不一定与他有关,毕竟代表着整个省委的动态,这些东西,是一定要认真看的。
看了半天文件,突然有人进来。他虽然感觉到了,却故意不抬头。那人并没有直接跨入,而是站在门边,敲了敲门。他抬起头,见吴三友站在那里。他想,这家伙一定是打听过,否则,不可能在自己上班第一天就跑来了。
唐小舟说,你不去找美女,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我这里又没有美女。
吴三友没一句正经,说,你如果想要美女,我那里倒有不少。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上几个,任你选?他一面说,一面跨进来,也不管唐小舟是否欢迎,先往桌上扔了一条烟,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烟,向唐小舟让了让,点起一支。
唐小舟说,算了,都是你用过的二手货。
吴三友说,我的哥,都什么年代了,还二手货三手货的。你也不问问,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手的美女吗?我自己都不知用的几手货。
唐小舟摆了摆手,说,去去去,越说越不像话了。说吧,找我干什么?
吴三友说,没什么,给你拜节。
唐小舟多少有点明白了。以前自己是一处的领导,曾经一度为了一处的小金库发愁,后来想到找人打秋风,解决这一旷世难题,恰好吴三友自己送上门。从那以后,每到过年过节,吴三友十分自觉,主动给处里送一笔钱,又送一些酒。今年的情况不同,唐小舟不在综合一处了,成了厅里的领导。厅里的领导有很多,他的排名比较靠后,既不需要为处里的小金库操心,更不需要为厅里的小金库操心,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唐小舟说,你蛮自觉啊。
吴三友说,那是,为党和国家做贡献嘛,这是我应该做的。
唐小舟说,那你不去找杨处,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我又不管这些事。
吴三友说,我刚从下面上来,事情已经办妥了。这不是快中午了吗?过来求求你,想你赏脸一起吃个饭嘛。
唐小舟一直对吴三友保持着高度警惕,不肯和他拉近距离,尤其是从他这里出来的东西,无论是钱还是物,或者卡,唐小舟是一律不要的。至于吃饭,他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的时候,勉强应付一次,也一定要叫上很多人。这次,吴三友又要请吃饭,他想,自己刚来上班,恰好没人约,兼且可以向他了解一些岳衡的动静,去吧。
他问,都有哪些人?
吴三友说,都是你的部下。
唐小舟问,都有谁?
吴三友说,一处的几个人,另外还有孔处长。
唐小舟一时没明白过来,问,孔处长?哪个孔处长?
吴三友说,你的老部下啊,孔秘书。你老弟也是,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舍得放了?
唐小舟说,你是说孔思勤啊,她恐怕没有时间吧。
吴三友说,我刚刚打过电话,今天中午她恰好有时间。
唐小舟心中暗暗抖了一下。刚刚打过电话,他和孔思勤之间,保持着热线联络?这个王八蛋打着什么主意?该不是在动人家的歪心眼吗?
唐小舟说,你啊,狗改不了吃屎,见到漂亮女人就眼睛发绿双腿发软,是吧?
吴三友说,看你说得多难听。美女是公共资源,大家的机会均等。不过,你要是有意,我就放弃。
唐小舟说,扯淡,人家已经结婚了,你不知道?
吴三友可真是成精了,这种事竟然一点都不含蓄。他说,结婚了好哇,如果没有结婚,你既要照顾她的性欲,还要照顾她的生活,累。结婚之后就简单多了,你只要照顾好她的性欲需求就够了。
两人闲扯着,杨卫新来了,却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说,唐主任,现在走吗?
唐小舟站起来,说,走吧。去哪里?
杨卫新说,下午还要上班,肯定不能太远。
吴三友说,钟家楼那里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味道还不错。边说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着手机说,我们现在下楼,你下来吧,我们在楼下等你。
唐小舟想,这应该是给孔思勤打电话了,听口气,他们还真的很熟。难道说,他们已经有事了?想到这一点,唐小舟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有疼痛的感觉。转而又想,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感到疼痛呢?没来由。
新省委原本就处于郊区,周边正在快速发展,只有西北边是一座小山,暂时还没有开发。山脚下有个村子,叫钟家楼。为了做新省委的生意,钟家楼一家接一家建起了很多餐馆。他们去的这家,是不久前才开的,不是什么正规的建筑,是用木头搭建的临时建筑。
吴三友是这里的熟客,老板见了他,立即笑脸相迎,说,吴老板,今天几位?
吴三友指了指身边,说,就这么多。今天有好鸡没有?
老板说,吴老板说的好鸡,我这里没有。不过,我这里只有一种鸡,全是村子里大家养的。
刚才过来的时候,孔思勤坐的是吴三友的车,唐小舟坐的是一处的车。所以,他们两人没有碰上面。现在下了车,孔思勤自觉站到了唐小舟身边。吴三友和餐馆老板说话的时候,孔思勤小声问唐小舟,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小舟却用另一种方式回答,说,今天才上班。
孔思勤又问,什么时候再去?
唐小舟说,三月份吧。要过完春节。
大家一起进入房间。房间很简陋,餐桌也普通,白木圆桌,看上去很实在。因为是简易餐厅,大家也没什么讲究,很随便就坐了。吴三友坐下后叫孔思勤,孔思勤走过去。吴三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这个位子留给你。孔思勤说,我才不坐那里。说着越过吴三友,直接坐到了唐小舟身边。
吴三友说,哎,看来美女还是对帅哥情有独钟啊。
孔思勤说,当然啦,谁让你不长帅一点?
听了这话,唐小舟心里很受用,接了一句,说,他年轻的时候,还是挺帅的,岁月和女人把他的帅抽干了。思勤你可不能欺老,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尊老爱幼。
吴三友举起双手,说,我自动退出。没办法,小舟主任的鬼力太强大。他故意把魅力说成鬼力。
杨卫新说,你不看看你面对的是谁。再过几年,思勤就是我们江南省的女政治家,你打她的主意?趁早去搬个枕头来。
闲话了一会儿,菜上来了。这间餐厅的特色就是做鸡,同样是鸡,各种不同的吃法,每一种口味还不一样,有香的有脆的有鲜的,尤其是一个叫黄金鸡的招牌菜,皮金黄金黄的,初看还以为这皮会很烂,入口才知道,是脆的,很有嚼劲,绝对是喝酒的美味。
吴三友要上酒,杨卫新说,下午还要上班,酒就算了吧。
吴三友说,我是开酒厂的,怎么能没有酒?传出去不是大笑话?你去打听打听,吃我吴三友的饭,哪能不喝酒的?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运达同志的最高指示。
唐小舟说,你那酒,白天不能喝,要喝也只能晚上喝。
吴三友说,看来,还是小舟主任知道我的酒。那不是吹的,目前国内很多酒,都吹嘘说有壮阳功能,其实是假的,只有我们这酒,百分之百有效,不然,怎么会销得这么好?
杨卫新说,我听说,有些酒做广告说有壮阳功能,其实是在里面掺了伟哥。你的酒是不是也掺了这种东西?
吴三友摆了摆手,说,你杨处尽管放心,那种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唐小舟说,反正你那个酒,我不喝,一股药味,感觉怪怪的。
吴三友说,那如果是五茅剑呢?喝不喝?
唐小舟说,五茅剑的话,可以适当喝一点。
吴三友说,好,你说的。说过之后,立即起身,离开了餐桌,不一会儿,拿来了两瓶五粮液。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酱香型的酒,大家今天委屈一下。
唐小舟拿吴三友胡混,说,那我就喜欢酱香型的,怎么办?
杨卫新说,是啊是啊,我就喜欢茅台。
吴三友说,没问题没问题,等喝完了酒,给你们一人带一瓶。
喝了两杯酒,唐小舟在考虑找个适合的时机,提到自己关切的问题,不想吴三友主动提出来了,说道,小舟主任,听说省里最近要讨论撤县建区的事?
唐小舟自然不想向他说明,尽管他相信,吴三友早已经将此事打听清楚了,他还是不愿从自己嘴里证实,便说,我最近在北京学习了两个月,省里的事,不是太清楚。
吴三友说,这件事,你一定要跟赵书记说说,不然,要出大事的。
唐小舟问,出大事?出什么大事?
吴三友说,出什么大事,我不清楚,总之,岳衡县绝大多数人不同意撤县建区。这是民意,省里总不能不考虑吧。
唐小舟说,我就不明白了。撤县也好,建区也好,对你吴三友有什么影响?你怎么老掺和这件事?没必要嘛。
吴三友说,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是生活在岳衡县,眼看着会有一场大乱,老百姓要倒霉,我不能坐视不管吧。那样的话,我还对得起自己吗?我还算是岳衡人吗?
唐小舟说,你口口声声说要出大事,又说要大乱。你说说,到底会出什么事?
吴三友说,要出什么事,我还真说不准。现在,岳衡县的一些人,情绪激动得很。那里就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会爆炸。
唐小舟说,耸人听闻。总之,你吴三友不在背后使坏,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吴三友说,唐主任,唐哥,你太冤枉我了吧。我吴三友在你唐哥眼里,难道是一个搞事的人?
唐小舟想,这家伙实在太嚣张,自以为赚了几个钱,老子天下第一了,一定要敲打敲打。他说,你会这样想就好。我告诉你,你是赚了几个钱,可你那几个钱嘛,在老百姓眼里,确实是钱,而且是大钱。但是,在政府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政府如果认为你那是钱,那就是钱,如果认为你那不是钱,那就是废纸。
吴三友说,是是是,我知道,唐主任是为我好。
唐小舟还不甘心,又补了一句,说,你知道就好。
应该说,吴三友在这酒桌上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后来发生的一切,还是给了唐小舟一次惨痛教训。按照唐小舟的预判,大概也就是一次集体上访。孟小波之所以竭力推进此事,他的预判,大概也只是停留在上访吧。
回到办公室,唐小舟立即给孟小波和孙志华打电话,提醒此事。
孟小波听说撤县建区的事,非常紧张,问,唐主任,你都听到了什么?
唐小舟说,我听到一种说法,既像是一种提醒,又像是一种警告。说是省里如果同意撤县建区,肯定会出大事。
孟小波说,出大事?能出什么大事?
唐小舟说,如果再一次发生群访事件,那也不是小事。
孟小波说,唐主任,你放心,我反复开过会,做了周密安排,保证不会把事情闹到省里。
唐小舟觉得奇怪,孟小波凭什么信心满满?后来和孙志华通电话,才搞清楚,孟小波确实做了周密部署,不仅对信访部门下达了指令,而且,在岳衡通往雍州的各主要路口,派出了警察。以便随时阻止上访人群。
唐小舟说,这事我们不能大意,尤其中央首长即将下来视察,那是一丁点事都不能出的。孙主任,你好好理一理这方面的事,列出一个计划,对于重点人物,要派人重点盯防,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
孙志华说,上次省委开会的时候,已经强调了。这几天,我们正在做这件事。
唐小舟说,必要的话,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要派人去蹲守?反正半个月时间,稳过这半个月,一切就好了。
孙志华说,你是知道的,我们就这么几个人。
唐小舟说,那这样吧,你把重点人物列一个名单,交给我,我直接和赵书记汇报一下,再协调公安武警,要求他们派专人盯防这些人。
信访部门各自有名单,要将这些人一一列出,并不是难事。第二天,孙志华把名单送来了。还真是仔细,其中省级重点,有五十多个人,市级重点就多了,每个市都有几十个人,多的市,比如陵丘,属于上访最多的市,有一百多个重点人物。东涟的上访重点人物是较少的,也有三十多个。
唐小舟立即给徐易江打电话。他知道赵德良今天的时间安排得很紧,首长即将成行,省里的准备工作,必须做到滴水不漏,与此有关的接待工作,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细节,赵德良都要亲自过问,细到了何种程度,唐小舟此前是绝对没有想到的。比如首长到达以及视察期间的安保,赵德良过问到了具体岗位。公安厅提供了一份详细的路线图,图中标出了每一个岗位的位置。赵德良还不放心,要求更进一步标出,每一个岗位,几点到几点,是谁负责,要把名字和警号都标上。首长到达时,前往机场迎接的是哪些人,出动哪些车,车子怎么排位,迎接时,每个人怎么排位,赵德良都要求画出了图表,并一一标明。
正因为每一件小事都要过问,赵德良的工作时间,延长了很多,早晨的晨练以及晚上练书法,都停了下来。省市的其他工作,也暂时搁置,一切为此次视察让路。唐小舟给徐易江打电话,是想问清,赵德良的办公室里此刻有没有人。毕竟是在紧张备战,这段时间,出入赵德良办公室较多的,都是省委办公厅的相关人员。
徐易江说,江秘书长在,好像是在研究党建工作论坛的细节安排。
唐小舟来到赵德良的办公室,赵德良和江育奇正在商量事,看到唐小舟,赵德良问,小舟,你有事吗?
唐小舟说,我想就信访重点人员方面的一些事汇报一下。
赵德良看了江育奇一眼,说,这是个大事,正好育奇秘书长也在,我们一起听一听吧。
唐小舟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报告,一份交给赵德良,另一份交给江育奇,然后开始汇报。
唐小舟说,这次的重点有两个,一是我们以前就已经掌握的重点人员。名单已经列出来了,人数还不少。二是岳衡县,恐怕是一个重点单位。
江育奇问,岳衡县怎么了?
唐小舟说,县里有些人一直在反对撤县建区,我担心他们借此次机会闹事。
赵德良说,这件事,我和小波同志谈过几次,他十分肯定地说,绝对不会。
江育奇也说,我也了解过,小波同志采取了很多措施。应该说,这些措施,还是很得力的。
唐小舟说,有人给我传话,说岳衡县会出大事。我仔细想了想,所谓出大事,最大的可能,就是趁着首长视察,搞一次大规模的上访。除此之外,还能有比这个更大的事吗?
赵德良说,这件事,不可不防。他一边说,一边翻看手里的报告,又说,信访办的报告里,已经有了预案?
唐小舟说,是的。信访办做了预案,一共有三套预案。不过,需要公安和国安方面的配合。
江育奇也已经翻到了预案中关于岳衡县的部分,仔细看过之后,说,有关这件事,岳衡市是有充分准备的。我看过他们的方案,很详细。当然,省里这个方案,形成了双保险。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赵德良说,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说时,他已经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开始在报告上签字。
报告交还到唐小舟手上时,他扫了一眼批示,告辞出来,到了走道上,才再一次将批示认真地看了。
赵德良批示说,泰丰同志并延清同志,此事关系重大,上次预备会已就此事进行部署。此方案我意可取,务需严格分工,责任到人。赵德良。
唐小舟立即和杨泰丰联系。杨泰丰那里的压力也很大,所有工作,都以这次视察为中心,听说是与视察有关的事务,立即致电国安厅长门延清,三人集中在杨泰丰的办公室,共同研究此事。
要说这个计划,也不十分麻烦,关键还在于执行到位。他们做这类事,是有经验的,唐小舟提供的那份名单,列入省重点的,由公安和国安两家分了。至于列入市重点的,责任自然就在市里,将由省公安厅和国安厅,督促各市具体执行。至于岳衡县可能出现的群体上访事件,公安方面,将派人在主要交通要道进行阻截,公安和国安均会派人深入岳衡县,随时掌握动向,这些人,将听从唐小舟指挥。
唐小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但他还是对下面这些人执行政策以及法律的尺度不太放心,特别强调说,具体执行的时候,还是要强调依法依规办事。
门延清听了,一笑,说,唐主任可能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情况。你让赵书记放心好了。通常处理这类事,我们都是很温和的。
唐小舟还是不放心,问,怎么个温和法?
杨泰丰说,现在是好时候啊,不热不冷,凉风习习,正是旅游的好季节。
唐小舟明白了,和他的计划如出一辙,组织这些人去某风景区旅游。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些人原本是单独行动的,如果将他们集中在一起,岂不是给他们创造了串连的机会?
门延清说,当然不能集中,集中了不好管理,安全也不好保障。你放心吧,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只不过,信访办恐怕得提供一些维稳资金。
唐小舟说,资金的问题,我来协调。总之一句话,绝对不能出事。也不能留下首尾。
晚上,邹涵请吃饭。唐小舟目前全力以赴忙着维稳的事,原想拒绝。可邹涵说,林椰的事办妥了,赵有丰书记亲自打了招呼,他要讨一杯酒喝,你不来怎么行?这样一说,唐小舟只好去了。
邹涵和赵有丰都属一方大员,因此,晚上的场面比较大,办公厅方面,邹涵请了洛新光和唐小舟,团省委除了邹涵之外,还有宣传部长李蓉昆以及两个处长几个工作人员。赵有丰那边,也有好几个人,加上林椰,共有十六人。
这种场面谈不了任何正事,唯一的活动就是拼酒。邹涵和赵有丰显然早有准备,各自带了不少人,全都是酒林高手。邹涵和赵有丰都有人保护,两人的级别又最高,拼酒对象,自然不可能针对他们。倒是唐小舟和洛新光,与邹涵以及赵有丰相比,职务低一些,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又是领导。遇到这种场面,唐小舟无法回避,仗着自己还算有点酒量,只好拼了。当然,唐小舟心里还是有底的,无论怎么说,自己和洛新光虽然够不上首长级别,大小也算是领导。既然存在级别上的差距,敬酒的时候,就不可能像同级那样灌酒。比如说,赵有丰手下某个人过来敬酒,如果目标仅仅是唐小舟或者洛新光,那就显得不怀好意。这样的酒,无论是唐小舟还是洛新光,都是不会喝的。故此,这个敬酒的人,肯定得打通关。一个通关就是十几杯,哪怕酒量再大,能打几次?
这将是一场绝对的淘汰赛,酒量浅的,肯定会最先被淘汰出局。果然,开席只不过四十分钟左右,就有第一个人退出战斗。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人退出。喝到最后,唐小舟自然是醉了,却没有现场直播,他支撑着,还要自己回家。车自然是不能开了,只能打出租车。
林椰见他走路有些不稳,主动搀了他。邹涵说,林椰,辛苦你,你送唐主任回去吧。
林椰的调动手续已经办好,现在是团省委的人了,邹涵对她说话,便有一种命令的口气。林椰自然乐于接受这样的任务,说,好的,保证完成任务。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这话答得太快了,容易引起怀疑,加了一句,邹书记,唐主任家住哪里?
邹涵说,他家住哪里,那是你的事,万一他喝大了,找不到家门,你就去酒店帮他开个房间。
林椰大概等的就是这句话,上了出租车后,直接将酒店名字告诉了司机。
第二天又是一天会,这是首届党建论坛的预备会。
既然是自由论坛,就不能具有太浓厚的政府背景,省里因此决定,由各市选定主讲人,被选定的主讲人,既有市委的领导,也有大学教授,还有从事党建工作研究的专职人员,还安排了两个党建班的学员,林椰是其中之一,主讲团建工作。
为了不出纰漏,省委安排了整整一天时间,听取这些人演讲。然后又集中两天时间,对演讲稿进行讨论,提出修改意见。
首长到来之前的那段时间,整个江南省异常紧张忙碌。唐小舟仿佛又回到了当秘书的日子,整天跟在赵德良后面,几乎赵德良参与的所有活动,他都紧随其后。
所有一切准备工作完成,还剩两天,唐小舟对赵德良提出,他将前往岳衡。
赵德良听了他的话,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问,你认为真的会有那么严重吗?前天,孟小波还对我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唐小舟说,没有问题是最好。我最怕的是真的冒出个万一来。
赵德良问,你准备怎么做?
唐小舟说,市国税局要开个会,地点选得不错,风景秀丽,湖光山色,真是好地方,宜游宜住宜休闲宜娱乐。我准备去看看。
赵德良看了唐小舟一眼,不知他是否完全明白唐小舟要干什么,既没有更进一步追问,也没有表示自己完全明白,只是说,办事不能急,要慢慢来,尤其要注意法律政策方面。
唐小舟说,我知道。
唐小舟没有说明的那个地方,叫仙女岛,在岳衡湖中。岳衡湖有几个湖中岛,也有几个半岛,其中最大的岛叫岚屿山,第二大的岛叫奶子山。奶子山也就是仙女岛,因为岛上有两座从湖面突起的山,比肩而立,远远望去,和女人胸前的一对奶子毕肖。农业学大寨的时候,搞围湖造田,在奶子山,前后修了两条大堤,围出一大片区域。那仅仅只是两座孤山,面积并不大,梯田上种出的粮食,不够几个人生活的,尤其面积太小,不足以建起很多房舍。岳衡市投入大量的资金,在围垦区建起农场,自然不好叫奶子山农场,改了个名字,叫仙女岛国营农场。农场有四个分场,主要安置岳衡市的一些有成分的人。诸如摘帽右派,劳改释放后的现代反革命分子或者历史反革命分子及其家属等。即使如此,人丁还是不旺,便又在上山下乡运动中,派来了一帮知识青年。七十年代中期,岳衡湖遭遇一场大水,仙女堤溃口了。当时正是半夜,守在堤上的人见状,立即跳进溃口。溃口并没有堵住,当场有十几人被水冲走。而住在围垦区内四个分场的上千人,有些来不及撤走的,几十人被淹死。
此事之后,仙女山农场撤走了。改革开放以后,岳衡市开始在仙女岛上植树。再后来,退耕还林,市里一咬牙,干脆将那两道没用的堤炸了,将围起来的一大片经济效益不佳的围垦区还原成湖区,发展养殖业,将仙女岛设为一个旅游度假区,承包给一家公司,在那里建起度假村。结果,旅游没有做起来,度假村的生意,倒是挺火爆。
仙女岛在岳衡市境内,离岳衡县也不远,因为四面环水,岛上风景秀美,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极高,是一处极好的休闲之所,周边地区的一些单位,很喜欢到那里搞活动。有些商人,喜欢到那里谈生意,或者邀三五个朋友,在此住上几天。
正因为此处环境独特,唐小舟才选中此地,希望将岳衡市的一些大老板集中在此。他的这个方案,得到了孟小波的大力支持,由孟小波出面约见市国税局辛局长,决定在此召开一个税收方面的研讨会。会期三天,前一天下午五点前报到,第二天开一整天会,第三天上午旅游,下午散会。
时间是精心安排的,散会的时间,恰好是首长到达的时间,某些人若想借此机会做点事,时间上并没有冲突,因而不会起疑心。
辛局长亲自给名单中的每一个人打电话,明确要求,必须企业法人到会,并且暗示,如若不到会,将考虑取消明年的部分税收优惠。有了这一前提,不到会的企业法人估计不会太多,极个别特殊情况,完全可以特殊处理。
唐小舟并没有上岛,他和信访办的几个工作人员直接去了岳衡市,住进衡泰酒店,在这里建起指挥部。
住进来后,第一时间,唐小舟给辛局长打电话,了解仙女岛上的情况。辛局长说,情况还不错,重点名单中,只有两个人没来,其余的都上岛了。唐小舟最关心的是吴三友,问,雍康酒业的吴三友到了没有?辛局长说,到了到了,他喜欢热闹,这种场合一定少不了他。
唐小舟又问了问岛上的情况,辛局长说,情况还不错。按原计划,将会把那些不在重点名单且与岳衡县无关的企业家秘密送走,下午送走一批,晚上再送走一批。辛局长说,唐主任,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接下来,唐小舟致电某些特殊联系人,这些人分别属于公安和国安,被秘密派往岳衡县,职责是对一些重点人物和重点单位进行调查和监控。通过这些人,他又了解到几个极其重要的情况。
情况之一,雍康酒业等四家公司,贴出告示,说是部分人员国庆节加班,可以在近期内安排补休。相关人员怀疑这是一个信号,有可能是为某些人去省里上访做准备。
情况之二,被重点监控的几个人员,已经离开各自的住地,集中到了岳衡县,有关人员正密切关注,一旦这些人有异动,将采取措施。
情况之三,有一则未经证实的消息,某机构集中了好多台大客车。据说,这些大客车,将于明天下午七点集中于某处。有关这条线索,还在进一步查证。
唐小舟指令,想办法尽快查证与客车有关的消息,必要的话,将由公安交管部门对这些大客车进行监控,只要这些客车在规定时间内,有离开岳衡境内的意图,立即扣下来。
当天下午五点,唐小舟最后一次和辛局长联系。岛上情况一切正常,此后,将对岛上手机信号进行屏蔽,切断所有的外线电话。整个仙女岛,将处于严密的封闭状态。
后来的一段时间,岛上的情况,唐小舟是几天之后才知道的。
五点钟,当天的会议结束,辛局长立即按照计划,安排第二批未列入名单的企业家悄然离岛,这些企业家的企业,没有一家在岳衡县。所有岳衡县的企业家,不管是否在名单内,全部留在岛上。
晚餐时,已经有人发现情况不对,一是吃饭的人少了很多,二是手机没了信号。有企业家找国税局的人打听情况,工作人员被告知说,手机没有信号,是基站出了问题,正在抢修。对于那些想离岛的企业家,工作人员的回答是,可以,不过仙女岛度假村自备的渡轮刚送一批人走了,得等渡轮返回,才能安排。
晚一点再联系的时候,得到的答复是,渡轮还没有返回。因为手机信号没有恢复,无法取得联系,暂时不知渡轮返回的时间。
自然有人感觉情况不对,想找辛局长问清楚。辛局长等领导人早已经躲了起来,他们哪里找得到?找不到领导,只好找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领导去了哪里,又不需要告诉我,我只是工作人员。
到了第二天,局办公室主任出面告知说,原定今天旅游,但是,因为仙女岛度假村的渡轮去了岳衡市,未能如期返回,电话又没有信号,不知那边的情况,所以,只能等。
无论那些企业家怎么闹,办公室主任只是一脸无辜地说,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我也没办法。有人说,你把局长叫出来,让他出面解决。办公室主任说,局长昨天已经离开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那些人虽然愤怒,却也不敢闹得太凶。毕竟这是国税局,和他们的关系闹得太僵了,遇到什么机会,人家上门来查账,那就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更进一步,人家如果硬要和他们公事公办,他们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办公室主任找来很多麻将扑克什么的,交给这些人,对他们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大家就当给自己放一天假。别的事先放下,好好休息。生活上大家放心,岛上的准备很充分,就算一个星期联系不上,也不会有问题。何况绝对不可能一个星期。
人家说,那你们快点想办法啊。
办公室主任说,正在想办法。
直到第三天上午,通讯才恢复。此时,首长已经开始视察,就算某些人想组织点什么动静,将人召集起来,又要从岳衡赶到省里,沿途还会有阻截,能不能到达,实在是一件难说的事。某些计划,一旦被打乱,再想重新组织起来,绝对不容易。何况,一连发生这么多事,某些人心里已经有数,这是有关方面在秘密对付他们。他们如果一意孤行,仍然要组织行动的话,后果可能很严重。再退一步想,既然他们这些人被如此控制,是否说明,他们的电话是被监听的?此时打电话部署行动,不仅不可能成功,而且是惹火烧身。
通讯恢复以后,船的消息也来了。据说,船坏了,有关方面全力以赴抢修,目前已经修好,很快将会返回岛上。
当天下午两点多钟,渡船才到达岛上。因为船上装载了很多生活用品,都是为仙女岛度假村准备的,又没有专门的搬运工,只有几个度假村的后勤人员慢吞吞地下货。有企业家嫌他们下货的速度太慢,说了几句。那几个人竟然扔下物品,说,嫌慢是吗?嫌慢你们来下,老子不干了。说过之后,转身离去。
国税局的人又去做那些人的工作,说尽好话,那些人才开始继续卸货。这么一折腾,又去了一个半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渡船才再次启航,载着这些企业家们回到了岸上。
唐小舟的估计不错,某些人虽然愤怒,却又无处发泄,毕竟,这么多人在上面吃喝住,过了好几天,不收他们每人每天几百元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组织集体上访的事,自然是流产了。
看起来,这次危机简简单单就解决了。实际上,唐小舟一点都不轻松。
首长到达的第二天,一整天都是党建论坛。上午由党建理论方面的专家演讲,下午由党务工作者介绍他们的一些实际做法,地点安排在省委大会议厅。这个会议厅可容纳二百来人,当天,会议厅里座无虚席。至于省委外面,看上去和平常并没有两样,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在那一带走动的人,绝大多数是便衣警察。这个区域是高度戒备的,任何人试图接近,都会有人暗暗盯着。
徐易江并没有进会议厅,而是留在外面,他和唐小舟之间,保持着热线联络。同时,唐小舟还和很多方面保持着联络。他的房间里,摆了三台手机,还有一台临时安装的直拨电话。他在房间里不停地打电话接电话。除了上厕所,他完全是跟这些电话较上了劲。
需要提到的是,首长到达的第二天上午八点钟,有一条来自岳衡县的消息。被秘密监控的某些人,陆续聚集到了岳衡县大理石厂。有便衣人员混进人群之中,听到这些人在抱怨,似乎是没有拿到应得的钱,有人正同财务方面联系,但财务回答说,钱是已经准备好了,老板原说亲自来取的,可是没见人。没有老板的命令,财务不敢把这些钱发出去。
这些人目前有五六十个,但并不是一伙,分别属于几个人领导。而这几个领导者,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权力,他们一直在打电话和某些人联络,并且在发脾气。陆续还有更多的人到来,但是否准备去省里上访,无法确定。
只要这些人集结的地点被发现,唐小舟就不担心。即使集结成功并且采取行动,因为知道路线,要阻拦也容易。所以,唐小舟发出的命令是先不要采取任何行动,静观其变。
果然,到了上午十一点,这些人渐渐散了。
得到这些人散去的消息,唐小舟暗松了一口气。他想,这些人一旦散去,再要组织起来,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自己用这种方法打草惊蛇,那些领头闹事的人,大概也都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以后可能不会继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