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赵德良一次又一次将马昭武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每次,两人都会商量好长时间。唐小舟知道,赵德良果然要动班子了。
官场没有秘密可言,马昭武第一次从赵德良的办公室离开之后,唐小舟所接到的电话,大多打听人事。过了两天,大动作没有,小动作倒是来了。组织部来了三个人,和办公厅人事处三个人一起,分成两组,分别找唐小舟、韦成鹏等几个人谈话。组织部的人一走,便有消息出来,省直机关将解决一批处级干部,这个名单,早就已经拟定了,组织考察也已经完成,不知什么原因拖了下来。这次组织部找唐小舟和韦成鹏谈话,是因为他们被增补进了提拔名单。并且说,这次的动作会很快,公示都已经进入程序了。
唐小舟暗自惊喜,只要处长职务一定,自己就稳了,这是一件大好事。
有关提拔处级干部的消息没有进一步明朗,倒是常委会的议题定了,讨论干部人事问题。被列入讨论名单的,并不是人们猜测的大动作,只是岳衡和柳泉两个市的部分人以及省里个别人。
岳衡市是因为钟绍基调到雷江市当了书记,常务副市长姚子方升任代市长,常务副市长没有递补,副市长还少了一个,一直没有增补。此次解决了常务副市长,同时提名林志国增补副市长。柳泉市,副市长王会庄此前已经被免职,不久前又被双规,新的副市长人选还没有确定。拟提拔市政府秘书长为副市长,另外调常林县县委书记为政府秘书长,解决副厅级。除了这两个市动得稍稍大一点,另外也有两个市小小地调整了一下。省里也进行了一些调整,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以及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等,都有微调,涉及的干部只不过二三十名。
这只是一个拟提拔名单,办公厅事前已经发给了每个常委,让大家心中有数,能否提拔,必须常委会通过并且下文之后,才能生效。常委会怎么通过,学问大了。如果由组织部笼而统之地将拟提拔名单念一遍,然后由常委们发表意见,通常情况下,因为拟提拔的人多,需要谈的话题以及人也多,很难谈得深入透彻,结果除了极个别人,列入名单者,基本上都能通过。如果不是笼而统之地念名单,而是一个一个地议,因为是一人一议一事一议,每个常委都有机会发表意见,情况就极其微妙。
这次常委会,采取的恰恰是一人一议。最先议的,是省里的拟提拔名单。涉及的人,最多也就是副厅长或者副厅级巡视员,没有一个关键位置,更没有一个主持工作的。常委们心里都有一种既定的看法,在省直工作的人,只要到了一定年限解决副厅,水到渠成,所以,名单中这一部分,占用的时间最少。
唯一的插曲,来自陈运达,这个议题结束,他立即提出,齐天胜担任政府副秘书长,主持工作已经好几年,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解决了。
他的话音刚落,彭清源接过了话头,说,是啊,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拖的时间也不短了,确实应该解决,不解决不利于工作。不过,到底怎么解决,运达同志,你应该有一个具体意见吧。
马昭武也接过去说,这件事,组织部考虑过。如果解决秘书长,牵涉另一个同志的安排,会有些麻烦。我们想,如果再等一等,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更容易一些。
赵德良说,那就再等一等吧,等换届的时候,统一解决。
话说到这里,陈运达也没有坚持。毕竟,他的主要目标是解决林志国,如果现在就同别人交换筹码,等讨论林志国的时候,他的筹码就不够用。
讨论各市时,分了三步,第一步讨论省里几个厅局领导和下面几个市领导互换。这只是平行调动,并不是提拔,同样没有特别尖锐的意见,很快通过。第二步,讨论柳泉市。柳泉市原本是陈运达的势力范围,这次王会庄被双规,陈运达在柳泉的势力,塌了一角。以常理推测,柳泉这个新增补副市长,他是应该争一下的。实际上,对于这个人选,他并没有表态。唐小舟分析,他之所以没有表态,是考虑到人事安排其实就是分果果,此次列入名单的人,真正可以算是赵德良的人一个都没有。赵德良自己没有捞到一个位置,陈运达若想得到两个以上位置,可能性太小。
最后讨论岳衡市。马昭武刚刚将方案宣读完毕,赵德良叫大家发表意见,彭清源第一个表态了。
彭清源说,林志国这个年轻人不错,学历高水平高,在省里在基层,都干过,一步一个脚印,很扎实,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给他压一压担子,我是完全赞成的。不过,我有一点担心,这个任命名单出来,大家会不会有些别的想法,或者会不会对省委的用人原则造成一些被动、产生一些误解?
陈运达最担心的,正是彭清源的反对。陈运达和彭清源是真正的同乡,两人都来自陵丘市陵峒县,早在高中时,陈运达和彭清源就是同班同学,一个当班长,一个当团支部书记。上山下乡运动开始,陈运达因为是独子,留县招工,进工厂当了搬运工。彭清源是家里的老三,两个哥哥已经参加工作,他别无选择地去了农村。一年半后,彭清源进了区团委,转干了。后来知青回城,回去也只是当工人,彭清源却是干部,自然留下来了。从区团委到乡政府,又从乡政府到县政府。到县政府的第二年,陈运达也进了县政府,两人几乎同时当上了副县长。
此后十几年间,两人你追我赶,今天你跑在前面,明天我又超过了。直到几年前,两人同时竞争常务副省长的时候,彼此间的距离才真正拉开。
现在,彭清源说了一个但是,陈运达意识到事情可能要坏,为了扭转局面,他打断了彭清源的话,说,清源同志的话我有点不是太理解,怎么会给省委造成被动和误解?
彭清源早已经深思熟虑。他说,刚才,我们讨论了柳泉市。柳泉市的班子,和岳衡市是非常相似的,也是增补一个副市长。柳泉市是将政府秘书长提拔为副市长,再将一个县委书记提拔为政府秘书长。岳衡市呢?直接将一名县委书记提拔为副市长。如果没有柳泉市作为参照,直接提拔,并没有问题。现在两个市的情况接近,提拔方法却不同,容易授人以柄。大家都知道,林志国同志曾经是运达同志的秘书,人们会不会说,这是因为运达同志在起作用?尽管我们都知道,这是省委统一研究的,可人言可畏呀。
陈运达心里清楚,彭清源这是在针对自己,可他说出这番话,自己一时还真的难以反驳。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倒是丁应平发言了。他说,清源同志所说,有一定道理。不过,真正德才兼备的年轻同志,我们还是要大力提拔的。我看能不能这样?和柳泉市一样,让林志国同志先去政府办过渡一下?
副市长是副厅级,政府秘书长既有副厅级,也有正处级,县委书记是正处级。从县委书记到政府秘书长,如果级别不提的话,只能算是平调。当然,市比县大,政府秘书长既是政府大管家,又是市政府办公会成员,职权很大,级别虽然没有提,实际却是受到了重用。如果争不到副市长,争到一个秘书长,也算是安慰。听了丁应平这话,陈运达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甚至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丁应平一眼。
哪知丁应平的话音刚落,彭清源又说话了。彭清源说,政府办是个事务性部门,是政府的大管家,要稳得住,一般来说,这个位置安排年龄稍大一点的同志比较好。让林志国同志去,他会不会显得太年轻了点?
有了这几个人定下的调子,其他人,不好跳出这个调子之外,全都围绕这个调子往下说。有说林志国这几年进步很快,应该让他挑更重担子的。也有认同彭清源的说法,觉得林志国无论是当副市长还是当秘书长,都显得不十分适当的。还有人说,岳衡市对于林志国的任职,有些不同声音。
所有人全都说完,只剩下赵德良了。
赵德良最后作结案陈词。他说,林志国这个年轻人,我接触过几次,总体来说,感觉不错。组织部的建议,既考虑了实际工作,也广泛征求过岳衡市方方面面的意见,就我本人来说,我是赞同的。我们也都是从年轻走过来的,不应该忘了真正德才兼备的年轻人,应该给他们更高的位置,让他们得到充分锻炼。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既然常委会上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而且,也都是从爱护年轻同志的良好愿望出发,我看是不是这样,副市长就由现任秘书长钱勋同志担任。开始之所以没有考虑钱勋同志,主要是钱勋同志年龄大了点,干一届就要下了,不如让个年轻同志上。既然有些不同意见,暂时让钱勋同志上,比较适当。林志国同志呢?是不是可以这样考虑,先解决级别,由正处升为副厅。至于具体职务,可以考虑先担任政府副秘书长,政府办主任,主持政府办工作。秘书长的位置,给他空着。我们试一试,如果他证明自己适合这个工作,一年半载,再扶正。如果他干得非常出色,我在这里说一句话,很快就要换届了,那时,我们就考虑给他压更重的担子。
陈运达心里显然不爽,别说陈运达会怀疑,这一切都是赵德良在后面操纵,就连唐小舟都觉得,赵德良其实不愿将副市长这个位子交给林志国,又不好直接反对,便采取了一招妙计。
常委会一结束,省委和组织部,忙着组织谈话。唐小舟也属于组织谈话的对象之一。找他谈话的,是组织部的一名处长和办公厅人事处的处长。唐小舟接受谈话之后,韦成鹏也接受了组织谈话。
很快,提拔名单公示了。略有不同的是,副厅级以上干部,在江南日报上公示,唐小舟和韦成鹏的公示,只是贴在办公厅。
看到公示,办公厅很多人向唐小舟表示祝贺,唐小舟只是虚意应着,心里却想,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没想到越怕事越有事,事情果然就来了。
公示期还剩下最后一天,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是赵德良,立即拿起电话。赵德良说,你过来一下。唐小舟以为赵德良有什么工作要交待,放下电话就过去了。让他没想到的是,见他进来,赵德良头也不抬地说,把门关上。他转身关上了门,赵德良又冲他挥了挥手,说,你坐。唐小舟心中顿时打起了小鼓,毕竟是公示期的最后一天,他因此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刚刚坐下,赵德良便抬起头来,说,听说你和小孔的关系不错?
唐小舟一时没明白过来,说,小孔?哪个小孔?
赵德良说,办公厅的孔思勤。
唐小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此事,说,也就是一般同事吧。想想又觉得这样的答案,并不能令人满意,又说,她每天早晨来这里打扫卫生,如果你不在雍州的时候,我不需要去迎宾馆,直接来办公室,那时会碰到她,偶尔也说几句话。
赵德良说,就这些?
唐小舟说,就这些。
赵德良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你有一个哥哥叫谷瑞安?
唐小舟一下子糊涂了。先问孔思勤,现在又问谷瑞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他不是我的哥哥,是我老婆的哥哥。
赵德良说,听说,谷瑞安以前在一家工厂当厂长,那家工厂效益不好,快倒闭了,最近调到了市地税局?
唐小舟说,他以前的工厂效益不好,我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太了解。我和谷家的关系不太好。谷家有一种权力情结,见我是农村出来的,又当不了官,很瞧不起我。我只好和他们保持距离,对于他们家的事,基本是听一听,不参与。听说谷家老大最近是离开那家工厂了,到底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赵德良说,可是,我怎么听说,谷瑞安进入市地税局,是你找关系弄进去的?
唐小舟明白了,一定有人写了自己的举报材料。这是哪个王八蛋吃饱了饭没事干,整出这样的事?实在太阴险了。再一想,自己早已经决定重新做人,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想说就说。他将火气怒气强行压了下去,对赵德良说,如果你问我,我可以回答的是,这件事,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老婆跑的,她打没打着我的旗号,我不知道。如果调查的结果是打了我的旗号,我相信,并且无话可说。我们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她瞒着我干些什么,我确实无能为力。
赵德良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的夫妻关系很紧张,整件事情,是她瞒着你干的?
唐小舟说,是太不好了。赵书记,我跟你说真话。我做现在的工作,非常努力非常投入。表面上看,大家或者觉得我喜欢这份工作,或者觉得我适合这份工作。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仅仅是一个方面,仅仅是我作为一个农民出身的人,对待工作的一种态度。另一方面,我把这个工作,看成我人生的一次极其重要的机会。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日报社当记者,那是一个非常风光非常体面的职业,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十几年,我过得非常屈辱非常没尊严,我希望通过现在的工作,重塑自我。因此,我非常珍惜。
赵德良说,这么说,谷瑞康的处分被撤销一事,也是你老婆打着你的名号做的?
唐小舟说,不,这件事,我确实出面找过周书记的秘书王森。
赵德良轻轻地哦了一声。
唐小舟说,我之所以出面,有两个原因,一个,确实是私人原因。尽管我和老婆的关系不好,但也不想她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吵吵闹闹。我如果不出面,她就会和我吵架,没完没了地吵,一见面就吵。那样,我根本没有情绪投入工作。另一个原因,我觉得那个处理太重了。若是站在我和谷家的关系角度考虑,我真的不愿理这件事。但是出于一个普通人的感情,尤其是一个曾经当过记者的人的良知,我接受不了。对方不就是有权有势吗?把人往死里打不说,还要赶尽杀绝,太没有人性了。
听到这里,赵德良笑了,说,兆平说你很有个性。我和你相处近半年了,今天算是第一次看到你真正的个性了。
唐小舟见他笑了,心中顿时一松,才感到背上有一股冰凉的感觉,一定是湿透了。他振着了一下精神,说,我认为,这半年我表现的也是我的个性。我能够彻底改变以前的自己,难道不是一种个性?
赵德良说,那不是个性,而是一种力量。
唐小舟说,是,我就是想做一个有力量的人。但我所理解的力量,和别人理解的不同。谷瑞丹就经常说我不是个男人,没有一点男人的霸气。她所说的,就是常人所理解的那种男人的力量,外在的力量,可以用物理方法测量的力量。而我所理解的力量,是另一种力量,是一种思想的力量,一种精神的力量,甚至是一种人格的力量,这种力量,无法量化,用物理方法测不出来。
赵德良说,这件事,我清楚了。你找个机会,和余丹鸿同志谈一谈。有些事,该解释的,尽量向他解释一下。
回到办公室,唐小舟才发现,自己的衬衣湿透了。有人在背后搞鬼,他能不紧张吗?当不当这个处长,他无所谓,只要赵德良能够认同自己,在省委书记秘书这个位置坐稳了,这个处长,迟早都是自己的。他之所以紧张,恰恰在于,他无法评估,某些人背后所使的坏,会不会彻底颠覆赵德良对自己的看法?赵德良最后一笑,让他明白,这点事,对于赵德良来说,完全不算是事。
既然对赵德良不算是事,对余丹鸿又算是事吗?如果不算,余丹鸿为什么跑到赵德良面前去说?将事情再想深入一些,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对于余丹鸿来说,这同样不算是一件事,但是,在这件事情中,余丹鸿必须干点什么。能对唐小舟造成打击固然好,不能造成打击,若是能够让赵德良对唐小舟有一点点看法,也算是达到了第二目的。若是这两大目的都不能达到,赵德良也不会为此怪罪余丹鸿,他丝毫损失没有。
还有一件事,是唐小舟必须想明白的,到底谁这么无聊,寄了这样的举报信?仔细想一想,无论是谷瑞安的事,还是谷瑞康的事,了解最清楚的,是谷瑞丹。谷瑞丹巴不得他当更大的官,肯定不会做这件事。与两件事相关的人?谷瑞安那件事有哪些人相关,他完全不知道。谷瑞康这件事,只有王森知道了。
想到这里,唐小舟拨通了王森的电话。
王森接起电话,第一句话是向他祝贺。唐小舟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晚一点祝贺吧,说不定,这件事黄了。
王森暗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唐小舟说,被人告了。
王森自然知道公示规则,多少带点玩笑说,你该不会是把哪个美女的肚子搞大了吧?
唐小舟说,是就好了,至少播了种有种子在呀。
王森问,那是怎么回事?
唐小舟说,还记得我那个二舅子谷瑞康吗?告我的,就是那件事。
王森略想了想,明白了,说,妈的,原来是老子被王八蛋利用了。
唐小舟问,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王森说,就在那件事解决后不久,某个前秘书约我吃饭,饭桌上谈起了你。他说和你在一个处,处里的人对你有点看法,只有他和你是最好的朋友。我想,你们一前一后当首长秘书,成为好朋友,并不奇怪。后来,话题又谈到了谷瑞康。他说,谷瑞康的事发生后,你很急,一方面,你刚到省委办公厅,人脉不广,另一方面,又怕影响不好。你急得没办法,曾经找过他。他在你面前拍了胸,表示一定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他告诉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件小事,所以答应了你。等他找过很多人之后,才知道,这件事还真是难办,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我。他求我帮你这个忙,一定把事情摆平。我当时也是头脑发昏,告诉他,这件事已经摆平了。刚才你一说,我明白了。我他妈真蠢,还以为是一个老猎手,结果被鹰啄了。
唐小舟反过来安慰王森,说,我猜到就是这么回事,只是猜不到是哪个人。
王森说,那这件事怎么办?还有办法补救吗?
唐小舟不好说赵德良那里已经没事了,只说,多大个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这种事,我还真不会放在心上。
王森说,官场就像赶班车呀,你错过了这一趟,以后就趟趟都错过了。
唐小舟说,我不是错过了这趟,我已经错过十几年了。十几年都错过了,还在乎这一趟?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
搞明白了这件事,唐小舟下楼去找余丹鸿。他想,这事已经没有必要讲策略了,将赵德良搬出来,是最好的策略。尽管余丹鸿没有叫他坐,他已经坐下来,不待余丹鸿问,主动说,秘书长,赵书记和我谈了,他让我来找你谈谈。
余丹鸿竟然故意装糊涂,说,赵书记和你谈了什么?
唐小舟说,举报信的事。
他已经将态度摆明了,这件事,我已经和赵书记谈了,既然赵书记让我来找你,那也就说明,赵书记那里,已经没事了。
余丹鸿也转得快,毕竟,唐小舟随时都能够在赵德良面前说上话,自己没有必要当面得罪他。何况,几件不能算是事的事,能阻止得了提拔唐小舟?若是就这件事做文章,显然是和赵德良公开叫板了,谁这么傻,和省委书记对着干?省委书记一发火,后果很严重,王会庄,就是典型的例子。
余丹鸿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说,小舟呀,这件事,我正要找你谈,你来了正好。你也知道,提拔公示,是制度,有举报必调查,是原则,相信你也是可以理解的。
唐小舟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我理解。
余丹鸿说,那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舟当然不会这么容易上钩,他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他说,我还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不知道举报信的具体内容,尤其是举报信中,有没有捕风捉影的东西?比如说,说我和厅里某个女同事关系暧昧,这种话,秘书长你信吗?
余丹鸿说,哦,这个事。主要是因为有另外一封举报信,上面说了些具体的东西,这个事,才顺带了解一下。这封举报信,前几天就收到了,当时就没有打算过问。谁知道昨天又收到一封,这次的事情比较特别一点,有具体的人名具体的事件,也有举报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我只好向赵书记简单地汇报了一下。
唐小舟心想,做贼心虚了不是?我才不过说了一句话,你作为秘书长,有必要解释这么一大堆?原来,你对我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嘛。他说,既然所谓暧昧关系一事是这么回事,那么,我是不是就不必谈这件事,而把另外两件事,向你汇报一下?
余丹鸿说,坦率地说,我也不觉得这是多大个事,你向组织说清楚了,事情就过去了。
唐小舟很反感这种话,什么组织,什么省委。好像某个人就代表了组织,某个人就代表了省委。赵德良这一点比较让唐小舟信服甚至是崇拜,他从来不以省委代替我字,更不会动不动就把组织挂在嘴边。
唐小舟说,我首先要向秘书长做深刻的检讨,举报信里涉及到我两个舅子的事,相当一部分,是真实的。事情涉及到我和我的家人,无论怎么说,我难辞其咎。所以,我首先要检讨。
检讨一番之后,唐小舟将对赵德良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当然,对赵德良,他谈到了自己的家庭存在一些问题,那是因为他把赵德良当长者。对于余丹鸿,他绝对不会谈这些,仅仅是以事论事。
谷瑞安的事,唐小舟没有出面,虽然有那么一个电话,又能说明什么?这件事要调查并不难。至于谷瑞康的事,唐小舟自己承认找了王森,勉强可以算上说情。但如果要上纲上线,直接影响到他此次提拔,距离还是很大的。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是谷瑞安的事还是谷瑞康的事,在中国官场,都不算个事。既不能算违纪,也不能算严格的违规。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够不上调查级别,只有将这两件事和那个似是而非的桃色事件勾连,才可以算是品质问题。有关这一点,无论是赵德良还是余丹鸿,都十分清楚。赵德良之所以要郑重其事地找他谈话,可能是想通过此事,更进一步加深对唐小舟的了解。否则,他堂堂省委书记,怎么会关心这种鸡毛蒜皮?至于余丹鸿拿着鸡毛当令箭,其用心,自然不必说。唐小舟若真是个角色,自然不会被这件事打倒,如若不是个角色,见事就怕,自己先乱了阵脚,等于给了别人机会。
事情只能到此为止,再没有追究价值。正因为如此,唐小舟离开的时候,余丹鸿表面上显得十分热情,说了很多话,甚至还将他送到门口。
晚上回到家,谷瑞丹显得非常热情,主动对他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她所说的庆祝,大概是想大摆宴席。这个女人,一切都是利字当头。她心里肯定早已经盘算着一件事,摆上几十桌酒。雍州的规矩,只要摆酒,被请者一定要送红包,至于送多少,要看摆酒者的身份以及彼此的感情。拿到唐小舟的请柬,封多少才能拿得出手?一千?这个人,从此肯定不必再登谷瑞丹的门。两千?大概也只是一个平常数,五千一万的,哪怕是更多,只要你敢收,一样有人敢送。谷瑞丹若是摆上四十桌甚至更多,会是什么结果?这一餐庆祝酒下来,说不定可以收八十万,搞不好超百万甚至两百万都可能。
唐小舟说,庆祝,庆什么祝?提不提得了,还是个未知数。
谷瑞丹发现他的口气不对,暗吃了一惊,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唐小舟说,有人往厅里寄了举报信。
谷瑞丹有点慌了,说,举报信?举报你什么?你才当了几天秘书,稻草都没见你往家里拿回一根,有什么好举报的?
唐小舟说,没有?可人家可以举出很多呀。比如瑞安的事,人家说,是我以省委书记秘书的身份,硬压着人家,人家没办法,才给办的。这是典型的以权谋私。第二件事,也是你们谷家的事,瑞康的事。
谷瑞丹高声叫了起来,说,这是哪个缺德鬼?这两件事,别人怎么知道的?
唐小舟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得很秘密,可你哪里知道?我们的一言一行,人家盯着呢。除了这两件事,还有我不知道的。
谷瑞丹问,你不知道的什么?
唐小舟说,人家上门来找我,给你送了钱,你没告诉我,对不对?
谷瑞丹说,那也没多少呀。
唐小舟只不过想试一试她,并且吓一吓她,没想到,她真的承认了。他说,没多少是多少?总有个数字吧?
谷瑞丹说,我记了账的,购物卡和东西不算的话,大概十二万多。
唐小舟简直要晕过去了。这个蠢女人,竟然记了账。这不是等着人家来调查吗?同时,他也吃惊呀,自己的工资,只不过几千块钱,送到自己那里的不算,光是送到她这里的,平均每个月两万,而且是现金,购物卡不算。明天,自己的处长职位一定,也就等于省委书记秘书这个位置不可更改了,那时,上门送钱送物的,可能更多。
他说,我好不容易有了一次翻身的机会,结果,被你给断送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谷瑞丹也急了。她心里不是不清楚,省委书记秘书这个位置,多少人做梦都想呀。有了这个位置,今后还怕升不了官发不了财?如果这个位置轻易失去了,真的会后悔一辈子。她问,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唐小舟说,补救,补什么救?事情简直糟糕透了。
谷瑞丹第一次表现出了一点女儿态,急得快哭出来了。说,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你说吧,要我怎么办?只要还有办法,我们就去争取。
唐小舟几乎想爆笑,却又不得不忍着,并且将戏继续往下演。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才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将那笔钱交上去。能不能过关,现在还不一定。但是,交肯定比不交好。交了,说不定下一次还有机会,至少,能够保住省委书记秘书这个位置,就是一大胜利。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谷瑞丹说,交交交,明天一早,我就去取出来送给你。
唐小舟说,你刚才说,现金就有十二万,还有购物卡和东西?那些值多少?
谷瑞丹哭丧着脸说,那些我没法算。有些,我用了,有些送人了,只有一小部分,我拿去卖了。
唐小舟问,卖了多少钱?
谷瑞丹说,不多,大概两三万吧。
唐小舟暗叫,两三万还不多?自己这半年的工资,大概也就这么多吧。幸好自己发现得早,不然,再过一两年,这个蠢女人还不挖个大坑,将自己埋进去了?想想这事,真让人肝胆俱寒,第一次觉得这个官场太可怕了,防不胜防呀。
他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状,说,事到如今,只得听天由命,死马当作活马医。但愿厅里的领导大人有大量,能够放我一马。
谷瑞丹说,你把所有的责任往我头上推,就说全是我背着你干的,你一点都不知道。要处理,让他们处理我好了。
今天的谷瑞丹,还真有点妻子的感觉。对一个家庭来说,遇到较大的危机,就算是再深的矛盾,也可能暂时消弭,出现一致对外的团结。毕竟,人是需要家庭的,总算有了一点家的感觉,唐小舟的心中,便也就有了一点温馨荡弥开来。他又立即调动理智,暗暗告诫自己,面前这个女人,你绝对不能对她心软,否则,你会死在她的手里。他暗暗咬了咬牙,凝聚全身的力量,对她说,明天你把钱取出来后,再以我的名义开个存折,把钱存进去。你到了省委门口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拿。我担心风头火势的,你进去了影响不好。
谷瑞丹对他言听计从,并且主动而且温柔地抱着他,一再安慰他。
不知怎么回事,唐小舟心里,竟然很受用,身体的某个部位,一下子膨胀起来,血流开始加快。他暗暗骂自己,没用的东西,人家给点颜色你就灿烂,你忘了以前受的屈辱了吗?你忘了直到今天,她还可能给你戴着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了吗?
这样一想,他的心又硬起来,轻轻地推开她,说,我心里烦,你让我静一下。
第二天,唐小舟的处长任命正式生效。一大早,组织部的文下来了。这文显然是早就印好的,只等时间一到,立即下发。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让唐小舟惊讶的是,第一个跑来向他表示祝贺,并且讨要喜酒喝的,是韦成鹏。
看到韦成鹏那张貌似热情的脸,唐小舟几乎想呕吐,若是他以前的脾气,说不准会朝他吐一口老痰。可今天的唐小舟,早已经不是昨日的唐小舟,他觉得自己已经炼得很有道行,就算面对谷瑞丹那种难缠的女人,都能应付自如,何况韦成鹏这种势利小人?韦成鹏说要酒喝,唐小舟便说,好呀好呀。这次,处里只有我们两人动了一下,我们恐怕得请全处一起好好喝一顿。
韦成鹏显得非常恭敬,说,唐处,那你看什么时候好?
唐小舟说,这个有点说不准了,得等我哪天有空了。
这是屁话,他能有空吗?他的时间,全都是赵德良的,就算有空,也一定要像女人的乳沟那样,主动去挤。
韦成鹏说,你是处头,我是你的兵,舟哥,唐处,你以后可得多关照小弟哟。
唐小舟说,那是那是,我们彼此关照吧。
韦成鹏刚刚离开,侯正德来了。
唐小舟进入省委办公厅已经半年多了,侯正德这是第二次主动来他的办公室,平常有什么事,也就是打一个电话,将他叫下去。见到侯正德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唐小舟有点惊讶,说,侯处,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呀。
侯正德说,我要来,我一定要来。
唐小舟说,快请坐。一边请他坐下,一面替他泡上茶。
侯正德端了茶杯,像写领导报告一样说,我今天来,主要有两层意思。
唐小舟很恭敬地说,你说。
侯正德说,第一层意思,向你祝贺。第二层意思,这一年多,我是焦头烂额,早就想有人接手了。现在好了,你的位置定了,我的心也定了。我们是不是找个时间,把工作交接一下?
唐小舟说,侯处,侯兄。你比我大几岁,我叫你一声侯兄。我说侯兄,你是一处的老人,这几年,一处的大半边天,是你撑着。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也不管。我心里清楚,关于一处工作的事,我也认真想过,担子,还是主要由你来挑。我在背后支持你。
侯正德连忙摆动着双手,说,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你是处长,自然是你主持处里的工作。刚才上来之前,我已经叫小孔把那间空着的办公室清理出来。每个星期,你恐怕还得到处里去看看。
唐小舟举起一只手,压了压,说,侯兄,你等等。我向你表个态,一处的工作,该我做的,我当然要做,该我负的责任,你不用说,我也会承担。这个你放心。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有四个处长副处长,怎么说,也得有个分工。我和你,需要达成默契。不然,我们这个处,没法搞。
侯正德说,我来找你,也正是这个意思。杨处这个人,我和他共事一年多两年,总体感觉还过得去。怕就怕韦成鹏,这个人,我不说,你大概也有所了解,不光不能成事,大概还会坏事。这个人,我是压不住的,没有你唐处,他肯定会把处里搞得乌烟瘴气。
唐小舟说,我说的,其实和你是同一个意思。我们四个处领导,我的主要工作,当然是服务赵书记,主要精力,肯定会在这方面多一些。至于处里的工作,我们两人有商有量,还是以你为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撑你。还有杨处,你要注意策略,要尽最大的可能团结他。如果我们三个人一条心,你想,韦成鹏能怎么样?
侯正德有点一根筋,还没有完全明白唐小舟的意思。他说,唐处,你这样说,是对我的信任。我非常感激。可你也知道,我确实能力有限,这一年多让我主持处里的工作,我是心力交瘁。我不是说假话,句句都是真心话。一处虽然就这么几个人,情况复杂得很。个个都有后台,人人都有关系,这工作难开展呀。那个韦成鹏,他能听哪个人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能管得了他?还有创收的事,眼看就要第四季度了,今年的创收任务还不知在哪里。双节的时候,我硬着头皮找了一家企业,好说歹说,总算给大家弄了点福利。很快元旦就来了,今年的春节也早,创收任务如果不能完成,我会被大家骂死。
为了这个创收,侯正德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国庆节前,就曾主持召开了第二次创收工作会议,可这次会议的效果,和第一次完全一样,半点实质性进展没有。
知道侯正德的来意之后,唐小舟便说,侯兄,你放心,创收的事,我正在想办法。不过,我以前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有点难度。但就算再有难度,也一定要支持处里的工作。这样好不好?处里日常工作,还是由你来牵头,有什么事,我们相互通气,但我基本不过问。至于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比如创收,我来想想办法。
一整天,发短信的,打电话的,全都向唐小舟表示祝贺。更多的人会在最后说一句,怎么样,给个机会,让我当面向你祝贺吗?自然是不行。如果所有当面向他祝贺请求都答应的话,唐小舟可能又会增加几十万收入。这种收入让他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向他祝贺的人,甚至包括了赵德良。
赵德良当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非常直接地说一堆祝贺的话,他的祝贺方式极其特别。下午四点钟左右,赵德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对他说,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下班后你可以早点走。作为省委书记,完全没有必要打这样一个电话。唐小舟因此知道,这是赵德良以自己的方式,放了他的假,以便他有时间和朋友欢庆一下。
越是得意之时,人的情感越显得苍凉孤独。他甚至开始厌倦以前那种浮华忙碌的生活,反倒想追求内心的宁静。此时,他最需要的,是和红颜知己的默默相望。脑中冒出红颜知己这个词,他自然想到了孔思勤。或许,孔思勤堪称红颜知己?转而一想,她算吗?情感上,彼此似乎有点意思,同时他更清楚,他们这种感情是非常现实的,也是非常脆弱的。
孔思勤大概也知道了举报信的内容,没有特别跑过来向他祝贺,只是给他发来短信,贺词也很特别:有一颗心在为你跳动,祝贺你。
他回答说,谢谢,这颗跳动的心在哪里?
她说,我暂时替你保管着,就像你的钱存在银行。
他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取?
她说,是你的钱,你要用的时候就可以取。
唐小舟现在就可以取,却又不得不努力控制着自己。想一想,人生其实真的没有多少意思,每个人,都希望能够遇到纯粹的感情,可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真有纯粹的感情吗?年轻的时候遇到的感情似乎是纯粹的,可那种所谓的纯粹并非没有杂质,只不过因为幼稚和盲目,甚至完全不懂什么叫感情。更多的时候,男人们将这种感情,当成了一道通往性爱的桥梁。过了三十岁,渐渐懂得感情了,你就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你已经找不到爱情这种东西,几乎所有被认为是爱情的东西,其实都是伪爱情,是除了爱情之外所有物欲的集合。这个时期,你如果落魄,便会发现,爱情这东西,总是绕着你走。所以你渴望成功,你努力进取。真的等你成功了,果如当初所料,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蜂拥而至。可你认真看的时候,却开始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爱情。
和孔思勤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爱情,令他怀疑,那么,和邝京萍之间呢?那是爱情吗?她从未向他提出过任何要求,两人只要见面,便是畅快淋漓的性爱。如果说,那仅仅是为了性爱,他不承认,可要说彼此有爱情,他同样无法说服自己。是的,她没有向他提出要求,可他所给予的,也不能算少。每次进京,他都会给她大几千块钱。难道说,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物质的联系?他不信。
至于徐雅宫,他就更加不相信是真正的爱情了。
管它是不是爱情,和她在一起,总比面对家里那只母老虎好。这样想过,他便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晚上,他和她一起在喜来登吃晚饭。黎兆平给了他在喜来登的签单权。尽管如此,他还从没在这里签过单,这是第一次。端起红酒,两只杯子碰到一起的时候,徐雅宫说,祝贺你,唐处长。
唐小舟暗吃一惊,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便问,为什么祝贺?
她说,你的公示昨天不是到期了吗?
他明白了,她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仅仅因为公示到期以及今天他将她约出来,便认定这是一次祝贺活动。
他说,也祝贺你。
她说,祝贺我?我有什么值得祝贺的?
他说,未来的徐处长,我提前祝贺呀。
她害羞地一笑,说,如果真能成为未来的徐处长,那一定是唐部长给的。
吃完饭,他以为她会问再去哪里,可是没有。这种女人,他倒也喜欢,不需要多话,更没有那种虚得令人恶心的伪淑女的矜持和假意推拒。一切都简单化,这才是真正的轻松。离开喜来登,走到门前的马路上,唐小舟伸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徐雅宫主动先坐了进去。唐小舟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去碧玺温泉。
碧玺温泉酒店,是雍州市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也是全中国离城市最近的温泉酒店。在这间酒店,唐小舟有一张特殊的消费卡,凭此卡可以在碧玺温泉酒店任意消费,甚至不受额度限制。这张卡是一个老板送给赵德良的,赵德良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消费卡,随手送给了唐小舟。唐小舟拿到这张卡后,给酒店打电话查询,得到的回答是,这是针对某某公司特订的贵宾卡,持有这张卡,除了单价五千元以上的物品外,所有消费,全部由这家公司埋单。
唐小舟想,别人说金卡银卡,这张可是钻石卡了。所有消费都由公司埋单,那是否意味着,一张卡能有几十万的消费额度?
徐雅宫没有来过碧玺温泉酒店,不知道这间酒店有些什么名堂。要说,这间酒店的名堂也确实多,仅房间就有好多种不同类型,有普通房间,也有带温泉泳池的房间。餐厅的规格就更多了。唐小舟直接要了一个温泉套房。这种温泉套房,除了普通酒店的标准间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附属设施,比如有一个更衣室,里面有一次性男女泳衣,有一间很大的温泉浴室,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温泉池,旁边还有一个淋浴间。
将房间的门关上后,唐小舟指着浴室说,这是温泉浴室,我们可以去里面泡温泉。
徐雅宫说,好哇。
唐小舟又说,里面的更衣室里有一次性泳衣,你要换吗?
徐雅宫说,随你高兴,你想要我换,我就换,你想要我不换,那就不换。
唐小舟说,那就不换,哪有洗澡还穿衣服的,你说是不是?
徐雅宫说,我把我当礼物送给你,怎么使用礼物,那是你的事。
唐小舟将她搂住,深深地吻她。
她说,你要不要打开你的礼物看看?
他轻轻地将她的衣服脱下来,又脱光了自己,抱起她,向浴室走去。
从浴室回到房间,第一时间,他拿起手机,见有好多个未接电话,他一一查看,没有赵德良的电话,也没有办公厅的电话,最多的是谷瑞丹的电话。估计这些没有接到的电话都没有大事,他便没有回,转而查看短信。
谷瑞丹大概见打了多次电话他没接,便发来短信,问他:那件事怎么样了?
唐小舟本不想理她。转而一想,不趁此机会吓一吓她,以后可能更麻烦,回复说,还不清楚,秘书长肯定了我的态度和做法,但要不要处理,还要进一步研究。
谷瑞丹说,不会有什么事吧?
唐小舟说,听他们的口气,至少可以保住秘书位置。
谷瑞丹说,不幸中的万幸。
唐小舟说,这是一次沉痛的教训,希望你我都引以为戒。
谷瑞丹说,我会的,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唐小舟浑身冒出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