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健太郎的手覆在千美云云子的手背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像是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又像是被火焰灼伤了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他想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和滚落到墙角的军帽,将它们放在矮桌上。
结果发现小丫头抱的太紧了。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捡东西,而是转身,面对着千美云云子。
千美云云子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鼻尖也微微泛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她抱着他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反而在他转身的时候顺势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像一只执拗的小猫,死活不肯放手。
藤原健太郎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乌黑的发髻,看着那两支殷红的珊瑚簪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想要将她推开。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做出了一个推拒的姿势。
但那个姿势只维持了一秒。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却没有真的用力。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放开什么。最终,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推不开她。
或者说,他不想推开她。
千美云云子感受到了他手上那一瞬间的推力,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道的迅速消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倔强,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不放。”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的胸口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你不赶我走。”
藤原健太郎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固执的脑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云云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千美云云子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发髻蹭在他的胸口,珊瑚簪子硌得他有些疼。
藤原健太郎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着她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藤原健太郎。”
她闷闷地回答。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藤原家的长子。姑姑的儿子,我的哥哥。”
她一个一个地数着,然后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了。
“……我喜欢的人。”
藤原健太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拍。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云云子,”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马上就要去参加皇太子殿下的选妃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千美云云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藤原健太郎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继续说道:“如果你被选上了,你就是未来的王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你知道吗,原本的你根本不可能有这些机会的,如果选中你会住进皇宫,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与天皇一起接受万民的敬仰。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千美云云子没有回答。她依然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但她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些。
藤原健太郎感觉到了她的松动,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她放手,还是在害怕她放手。他只知道,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云云子。”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是在你最难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人?你确定这不是依赖,不是感激,不是……”
“不是。”
千美云云子猛地抬起头来,打断了藤原健太郎的话。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千美云云子直直地看着藤原健太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依赖,不是感激,不是任何别的东西。我喜欢你。从在长野的那个晚上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当时你把我按在你的浴桶里,搓背的时候!!!
我恨死你了,我觉得你是个混蛋。
但后来,我每次想起那个晚上,心跳都会加快。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生气,但我知道不是。我骗不了自己。”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和他之间的衣襟上。
“或许,可能比长野更早,我就喜欢你了,只是我喜欢而不自知。”
千美云云子:“我知道我要去参加选妃。我知道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所以我才要在今天告诉你,健太郎哥哥,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她说完这番话,便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的手臂依然环在他的腰间,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用力了,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随时都会松开。
藤原健太郎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低垂的头颅,看着那两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的珊瑚簪子,看着千美云云子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攥在他衣襟上的手指。
藤原健太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震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藤原健太郎缓缓地抬起手,落在了千美云云子的发顶上。
藤原健太郎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发丝,轻轻地、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藤原健太郎没有说“我也喜欢你”,更没有说“你不要去参加选妃”。
他只是这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用那种笨拙而温柔的方式,告诉她。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声颤抖的呼吸。
千美云云子感受到了头顶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藤原健太郎的胸口,无声地哭着,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小船,在经历了漫长的漂泊之后,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和坚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藤原健太郎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站着,一只手落在她的发顶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目光深远而复杂,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风吹动了竹帘,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矮桌上摊开的文件被风吹动了一角,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们就那样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