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美云云子站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千美云云子低下头,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找我?”
千美云云子猛地转过身去,看到藤原健太郎正站在院外的竹林边,一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个手拿着帽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身姿挺拔,表情依然是那副惯常的淡漠。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藤原健太郎看着千美云云子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进去说吧。”
他越过大门的侍从,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千美云云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走进了他的房间。
藤原健太郎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
整洁、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榻榻米上铺着一张素色的地毯,靠墙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本书和一份摊开的文件。
窗边挂着一副竹帘,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纸张的气味,还有一种属于藤原健太郎本人的、清冷而干净的气息。
千美云云子跟在藤原健太郎身后走进了房间。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木屐在门槛边停住,然后脱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轰鸣的声音。
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颤抖着,但她没有退缩。
藤原健太郎已经走在她前面,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军帽,正准备将帽子挂到墙角的衣架上。
他背对着她,肩背挺直,军装的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窗外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还没来得及关上身后的门。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压抑了两天的情感,忽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也许是绝望,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害怕如果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忽然快步上前,从背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那层军装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硬度。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十指在他的腹部交握,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藤原健太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一只手还拿着文件,另一只手还握着军帽,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定格在原地。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停止了运转。
他经历过战场,经历过枪林弹雨,经历过人心险恶,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时刻,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一个穿着藕荷色和服的女孩,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寻求最后一丝温暖和保护。
藤原健太郎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文件。军帽。她的手臂。她的肩膀。他应该先把文件放下,还是先把军帽挂好?
他应该推开她,还是应该……
他不知道。
他的手第一次失去了方向,他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迈步。
这一次迈的不是腿,而是他的手与他的人!!!
藤原健太郎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到几乎在颤抖。
藤原健太郎不由得认出了千美云云子今天梳的发髻。
是高岛田髻,是一种端庄而优雅的发型,通常只在正式场合才会梳。
她的头发乌黑而柔顺,在脑后盘成一个饱满的髻,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发髻上只插了两支珊瑚簪子,殷红如血,在乌黑的发间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他最喜歡的女子发髻。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梳这种发型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当他看到那两支珊瑚簪子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疼,却让他无法忽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哑几分:“……云云子。”
千美云云子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用力地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皂香的气味,声音闷闷地从他的后背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健太郎哥哥,我喜欢你。”
藤原健太郎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藤原健太郎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时间冻结的雕像。文件从他的手中滑落,纸张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纷纷扬扬地落在榻榻米上。
(与子于归:这个比喻我想了半天,快夸夸我厉害!!)
军帽也从藤原健太郎的手中脱落,滚落到墙角,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但他没有去捡,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藤原健太郎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身后那个女孩的温度和颤抖,感受着千美云云子那两句简短而沉重的话语,像两块巨石一样砸进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藤原健太郎沉默了很久。
久到千美云云子开始后悔,开始觉得自己太冲动、太丢人了。
她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些,正准备放开他,后退一步,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场面。
但就在这时,他动了。
藤原健太郎缓缓地抬起手,覆在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藤原健太郎的手很大,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覆盖在千美云云子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覆着,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藤原健太郎的拇指在千美云云子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藤原健太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我知道了。”
只有四个字。
没有“我也喜欢你”,没有“你不要去参加选妃”,没有任何她期待听到的回答。
只有“我知道了”。
但千美云云子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没有给她任何承诺,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但她就是哭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泪水浸湿了他军装的布料,温热的液体在他的背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抱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后的依靠。
藤原健太郎没有转身,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更多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散落的文件和滚落的军帽,目光深沉而复杂,像是承载了太多太重的东西,却无法说出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纸张的气味,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栀子花的香气。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