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东京慈善病院的正门前停了下来。
千美云云子下了车，站在那扇高大的铁艺门前，仰头望着门楣上“东京慈善病院”几个鎏金大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在一间小诊所里见到穿着白色护士服的由纪子，结果别人告诉她，由纪子现在是这家医院的见习医师。
见习医师。不是护士。
千美云云子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但由想着纪子一直就聪明过人，尤其是在医学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她记得由纪子曾经跟她说过，她想成为一名医生，想亲手治病救人。当时她还以为那只是由纪子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话，没想到她真的走上了这条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东京慈善病院是市内规模较大的综合医院之一，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砖石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透着一种沉稳而古老的气息。
一楼是门诊大厅，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步履匆匆地穿梭在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剂的混合气味。
千美云云子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走到挂号窗口前，礼貌地向里面的值班护士询问道：“您好，请问一下，由纪子医师今天在吗？”
值班护士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翻了翻排班表：“由纪子医师啊，她今天在内科门诊那边轮值。您要找她的话，从这条走廊走到头，左拐，第二间诊室就是了。”
千美云云子道了谢，沿着走廊快步走去。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健康宣传画和指示牌，偶尔有推着担架的护工从她身边经过，她侧身让开，目光却一直盯着前方那扇标着“内科二诊室”的木门。
她在门前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中特有的简洁和干练：“请进。”
千美云云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堆满了病历文件和处方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一头乌黑的短发在脖颈处微微卷翘，她发型还是和从前一样，身形纤瘦而挺拔。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耐心。
千美云云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由纪子……”
那个背影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秀而明朗的脸。
眉毛修长，眼睛明亮，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即使不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她心情不错。
她的皮肤比两年前白了一些，大概是长时间待在室内的缘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千美云云子记忆中一模一样。
山下由纪子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时，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千美云云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迸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喊声：“云云子？！”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抱住了千美云云子，力气大得让她往后踉跄了一步。
由纪子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她的肩膀，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又哭又笑的：
“云云子！！！你这个死丫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走的时候也不说，我还以为你被……你怎么了呢？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要待在长野不回来了！”
千美云云子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她，反而也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她把脸贴在那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大褂上，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由纪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皂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回来了，由纪子。我回来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
由纪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拉着千美云云子在诊室的椅子上坐下，又跑去倒了一杯水塞到她手里，然后自己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和埋怨。
“瘦了。”
由纪子说，语气里带着不满。
“长野那边是不是吃得不好？你以前脸上还有点肉的，现在下巴都尖了。”
千美云云子被她这副老妈子的口吻逗笑了，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哪有，宫泽教授家的饭菜很好吃的。可能是考试压力大，瘦了一点。”
“考试？”由纪子眨了眨眼睛，“什么考试？”
千美云云子放下水杯，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毕业证书，双手递到由纪子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自豪和羞涩的笑容：
“和你一样的考试啊，我昨天通过了帝国大学医学部的毕业资格考试。从现在起，我也是医生了。”
由纪子接过那张证书，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千美云云子。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什么时候读的帝国大学的医学院！！！？你不是在养病吗？”
千美云云子被她那副震惊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于是把这两年在长野跟着宫泽教授学习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
由纪子听得目瞪口呆，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用一种“我输了”的语气说道：“我以为我当上见习医师已经很厉害了，结果你倒好，直接蹭了宫泽宏一前辈，成了太关门弟子！”
“现在还超常的短时间从帝国大学拿了毕业证。千美云云子，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千美云云子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握住由纪子的手，语气真诚而温柔。
“没有的事。你比我厉害多了。”
“我可是比你，多读了两年书才拿到证书，你呢，毕业后，现在都靠自己考进了医院，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由纪子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然后站起身来，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今天我调班，下午没事了。走，我请你吃东西，我们好好聊聊。”
“这两年的事情，你得一件一件地跟我说清楚。”
“姐姐我现在上班了，也是自由工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