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千美云云子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了房间里。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细碎的光影，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天的兴奋和疲惫。
毕业考试通过了，她终于拿到了那张梦寐以求的证书，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了由纪子。
山下由纪子。
她从小到大，从失忆以后关系还是要好的好姐妹，最好的闺蜜。
两年前她就是因为看见由纪子帝国大学的毕业证书，才想起文凭一事。
离家出走之后，跑到了长野，还怕被人抓回来，和由纪子之间的联系也就此中断了。
这个时代普通人也没有电话可以随时拨打，书信来往也因为她状态不稳定而渐渐断了。
她回到东京这几天，一直被各种事情缠着。
考试、报到、重新适应藤原府的生活。
竟然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见由纪子。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今天就去。
她匆匆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出门穿的素色访问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然后快步走出了沁芳阁。
她在回廊上遇到了纪子夫人，简单交代了一句“我要出门拜访朋友”，便径直走向了车库。
司机正在擦车，看到她走过来，连忙放下抹布：“云云子小姐，要出门吗？”
“嗯，麻烦您送我去一个地方。”
她报了由纪子家的地址。
那是东京市内一处还算体面的中层住宅区，由纪子的父亲在一家商社做事，好像是在研究相机，千美云云子知道，她家境尚可，一家人住在一栋独立的和式小楼里。
司机点了点头，替她拉开车门。车子驶出藤原府的大门，汇入了东京清晨的街道。
千美云云子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两年没见了，由纪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
她还是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对自己照顾的体贴入微，或者喜欢拉着她逛商店街、一边吃丸子一边吐槽学校里那些无聊事的姑娘吗？
她会不会怪她这两年没有写信？会不会已经交了新的朋友，把她忘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不会的，由纪子不是那样的人。
车子在一栋小巧的和式住宅前停了下来。千美云云子下了车，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温和的中年妇人的脸。
是由纪子的母亲。
“阿姨，好久不见。我是云云子。”千美云云子笑着打招呼。
由纪子的母亲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哎呀，云云子！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东京的？快进来快进来！”
千美云云子被她拉着进了门，在玄关处换了鞋，跟着她走进了客厅。客厅的布置和她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
那张矮脚的木茶几，墙角那小小的花架，还有窗台上那盆长得郁郁葱葱的君子兰。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让她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阿姨，由纪子在家吗？”
她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由纪子的母亲正在给她倒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哎呀你果然还不知道”的表情：“云云子，你还不知道吗？由纪子现在已经上班了呀。”
千美云云子愣住了。
“上……上班了？”
“是呀。”
由纪子的母亲将茶杯放到她面前，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她去年成年礼后，就进了东京慈善病院做护士。现在每天都忙得很，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夜班就连着好几天不回家。我这个当妈的，想见她一面都得提前预约呢。”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千美云云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茶，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由纪子。
那个据说曾经和她一起在课堂上传纸条、一起躲在社团活动室里吃零食、一起发誓“以后要一起工作一起嫁人”的由纪子。
居然已经上班了。
在她缺席的这两年时间里，由纪子已经办了20岁成年礼，考取了医师或者护士资格，穿上白大褂，成了一名真正的白衣天使。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为由纪子感到高兴。
真的高兴。
但同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就好像她还在原地踏步，而身边的人已经悄悄地往前走了很远很远。
由纪子的母亲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语气温和地安慰道：“云云子，你别难过。由纪子也经常提起你，说你去了，额，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现在，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高兴坏了。要不你去医院找她？东京慈善病院就在市中心，离这里不算远。”
千美云云子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嗯，谢谢阿姨。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去医院找她。”
她站起身来，由纪子的母亲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叮嘱她有空常来家里坐坐。千美云云子一一应下，然后转身走出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她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那副失落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云云子小姐，那我们……回府上？”
千美云云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不回去。”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然后忽然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倔强：“我们去东京慈善病院。既然由纪子在那里上班，那我就去医院找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发动了车子，稳稳地调转方向，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好的，云云子小姐。那我们就去医院找由纪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