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美云云子站在走廊里,看着藤原健太郎那道慢悠悠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听到那扇拉门“哗啦”一声被合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的炮仗,就差当场炸开了。
“你!健太郎哥哥,你把箱子还给我!”
她冲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喊道。
门内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隔着障子纸显得有些闷,却依然清晰得让人牙痒。
“刚才给你拿过去,你不开。现在我都回来了,你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千美云云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自己过去拿?去他的房间?昨天晚上的教训还不够吗?她要是再踏进他的房间一步,她就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谁知道他房间里有没有什么暗门、暗格、机关陷阱?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把她按在什么地方搓背擦头捏兔子耳朵?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没有暗门的房间,她才不要自投罗网。
“我不去!”
她冲着那扇门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又气又委屈的颤音。
门内没有再传来回应。
只有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晚风盖过的笑声,隔着障子纸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
千美云云子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哗啦的一声把拉门关上,又啪地一下扣上了门锁。
虽然这种老式农舍的门锁也就是一根细细的木插销,聊胜于无,但至少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她站在门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瞪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扇门就是藤原健太郎本人,恨不得用目光在上面戳出两个洞来。
然后她一屁股坐上了榻榻米,索性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仰面朝天,瞪着天花板上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
“藤原健太郎你个混蛋……”
她盯着房梁,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八蛋……臭男人……神经病……变态……偷箱子贼……拿了我的箱子还不还……还叫我自己去拿……我去你个大头鬼……”
她骂一句,换一个姿势,从仰面朝天翻成侧躺,又从侧躺翻成趴着,把脸埋进那只绣着四叶草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从棉花和布料之间传出来。
“……什么人啊……还是大哥呢……有这样做大哥的吗……欺负妹妹算什么本事……”
她翻了个身,又骂了一句:“不要脸。”
窗外的湖水平静地铺展在月光下,微波荡漾,虫鸣声声。晚风从竹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千美云云子趴在枕头上,骂也骂累了,气也气够了,终于安静了下来。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她的箱子还在他那儿呢。
她的洗漱用具,还有她女儿家的发饰各种小东西!
她明天总要穿衣服的吧?总要梳洗的吧?总不能穿着这身浅葱色的和服再过一天吧?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再说吧。
反正今晚。
她是绝对不会踏进他的房间半步的。打死也不去。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她的箱子还在他那儿呢。
虽然她嘴上骂得凶,但冷静下来一想,事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她又去箱子里检查了一下,那只藤编行李箱里装的确实不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的大部分衣物、书籍、那只父亲留下的锦囊,都好好地放在她房间里另一只真正的行李箱中。那只被拿错的箱子里,其实只有她的洗漱用品而已。
牙刷、牙膏、一小盒牙粉、一条洗脸用的棉帕、一罐她常用的柚子味面霜、一把小小的玳瑁梳子。就这些了。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因为她的衣服都放在另一只箱子里,好好地靠在壁橱旁边。
所以严格来说,她今晚并不是没有箱子就没法活。她明天照样有衣服穿,有梳子梳头,有父亲留下的锦囊贴身带着。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明天早上刷牙的时候没有牙刷,洗脸的时候没有面巾,擦脸的时候没有面霜。
但这些都是小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千美云云子想到这里,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望着窗外月光下的湖面,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反正她不急。急的是他才对——他的箱子里装的可是他的东西,他总比她更需要那只箱子吧?他总会有来找她换回来的一天。到那时候,主动权就在她手上了,她非要让他求她不可。
她这样想着,心情大好,闭上眼睛,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然后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然后是拉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
他似乎走到了院子里。
千美云云子没有在意。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关她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回来了。然后又是一个拉门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响。
然后她的拉门外传来了两下轻轻的叩击声。
笃笃。
千美云云子的眼睛猛地睁开,坐起身来,盯着那扇映着月光的障子纸门,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藤原健太郎的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牙刷在我这儿。还有你的面霜。你要是明天早上不想用指头刷牙、顶着干巴巴的脸出门的话,现在开门,我把东西给你。”
千美云云子坐在被褥上,攥紧了被角,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在这句话面前,轰然崩塌了一半。
她的牙刷。她的面霜。她每天早晚都要用的柚子味面霜,是她在长野的那家小店里精挑细选了好久才买到的,香味清淡,质地滋润,她用了大半年,已经用习惯了。
如果明天早上没有它,她总觉得脸上少了点什么,一整天都不自在。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门边,将插销拉开,把拉门打开了一条缝。
刚好够一只手伸进来的宽度。
她没有让他进来,也没有走出去。
她只是把脸凑到门缝边,用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的人,声音硬邦邦的:“东西给我,你可以走了。”
藤原健太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搪瓷漱口杯,杯子里插着她的牙刷,旁边还放着那罐柚子面霜。他看到门缝里那只警惕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没有把东西递过去。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她那只露在门缝里的眼睛,慢悠悠地开口:“你确定不要箱子?你的梳子也在里面。”
千美云云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