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把梳子。那把玳瑁梳子,是父亲说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还有一把是她自己的珍珠玳瑁梳,都是橘氏的象征。
(作者说:提问,她自己的哪儿来的?谁知道答对有奖,下一张内容你可以提要求。)
虽然她平时用的是一把普通的木梳,那把玳瑁梳子她舍不得常用,一直小心地收在洗漱包里,但上次次出门她特意带上了,毕竟可是离家出走两年多呀,现在她想着也许会在旅馆里用到。
结果现在它和梳子一起,被困在了他的箱子里。
她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将拉门又拉开了一些,足够让她整个人探出身去。
她伸出手,手心朝上,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箱子给我,我现在就要。”
藤原健太郎低头看了看她摊开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副“你再不给我我就咬你”的表情,终于没有再逗她。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拎着那只藤编行李箱走了出来,放在了她门口的走廊上。
“晚安。不过你先别睡,清辉还没回来,他去找旅馆厨房给我们定夜宵去了,说好的要吹风赏月呢。”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餍足的、像是终于玩够了的笑意,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拉上了门。
千美云云子站在门口,没有理他,只看着那只失而复得的藤编行李箱,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它拖进了自己的房间,“哗啦”一声关上门,扣上了插销。
她想要找到牙膏、牙粉、棉帕、柚子面霜、玳瑁梳子,这些得一样不少,希望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底。
天花板,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东西都回来了。她安全了。今晚可以好好睡了,她还没开始翻箱子!
然后她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窗外的虫鸣盖过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笑。
千美云云子猛地睁开眼睛,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笑什么笑。”
千美云云子蹲在房间中央,面前摊着那只刚刚失而复得的藤编行李箱。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清辉,足够她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她伸手探入箱底,准备把面霜和梳子拿出来放好。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布料的东西。
不是她的棉帕。
棉帕是叠成方块放在洗漱包侧袋里的,手感应该是细密的棉布纹理,可她指尖触到的分明是一种更光滑、更细腻的质地。
像是丝绸?
千美云云子的手顿住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缓缓地将那只箱子拉到自己面前,借着月光往里面仔细一看。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箱子里确实有她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牙粉、棉帕、柚子面霜,都没有好好地放在侧袋里,而是乱七八糟的扔在箱子里。
她的玳瑁梳子也在,静静地躺在箱底的角落。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些东西的下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不属于她的衣物。
一件白色的男士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挺括,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衬衫旁边是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布料是上等的缩缅,触感柔软而厚重,腰带被卷成一个紧实的卷,放在和服的旁边。
衣物的边角都被仔细地对齐了,叠放的方式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规整感,每一道折痕都笔直如刀裁。
而在这些衣物的最下面,露出了一小截深蓝色的布料,边缘缝着白色的松紧带。
千美云云子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截深蓝色布料上,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捏住那一小截布料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将它从衣物堆里提了起来。
一条深蓝色的男士裤衩。
在月光下,它静静地悬挂在她的指尖,松紧带的边缘微微卷曲,布料轻薄而柔软,带着一种被洗涤过多次的、贴身穿着的旧衣特有的质感。
它不是什么华丽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一条相当朴素、相当日常的贴身衣物。
但它出现在她的行李箱里。
千美云云子盯着那条裤衩,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然后她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指,那条裤衩飘飘然地落回了箱子里,落在白色衬衫的上方,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不,是蓝旗。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烧到了额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烫,耳根烫得几乎能点燃一根火柴。
藤原健太郎。
他不仅仅是拿错了箱子。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打开了她装洗漱用品的箱子。
那只她以为只是装了些零碎小物的箱子。
然后把自己的衣服塞了进去。
衬衫、和服、还有?
还有这种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放进她的箱子里,然后拎着这只箱子走到她的门口,敲门,叫她自己出来拿。
他早就知道她会打开箱子,他早就知道她会看到这些东西。
他就是想看她炸毛的样子。
千美云云子蹲在地上,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盯着那条安静地躺在衬衫上的深蓝色裤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藤原健太郎此刻正躺在隔壁房间的被褥里,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那抹欠揍的笑容,想象着她此刻的表情,说不定还在心里计数她需要几秒钟才会炸开。
她猛地站起来。
她没有尖叫,没有摔东西,没有冲到隔壁去砸他的门。
她做了一件更冷静、更有仪式感的事情。
她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旁,拿起水壶,倒了一盆清水,然后从洗漱包里拿出肥皂,仔仔细细地、认认真真地洗了三遍手。
第一遍洗掉“不小心碰到陌生衣物”的物理不适感。第二遍洗掉“那条裤衩的画面印在脑子里”的精神冲击。
第三遍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擦干手,将毛巾叠好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只敞开的行李箱。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不属于她的衣物上,她把他们扔出来,然后冷静地、沉着地、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庄严。
然后她走过去,抬起脚,对准那条深蓝色的裤衩,狠狠地踩了下去。
一脚。
又一脚。
再一脚。
她踩得很用力,足袋底部的棉布在光滑的丝绸衣料上打滑,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的脚踝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酸,可那些衣物依然平整如初,连一个褶皱都没有留下。
那条深蓝色的裤衩甚至被她踩得滑到了一边,歪歪斜斜地搭在衬衫的袖口上,姿态悠闲得像在嘲笑她的徒劳。
(千美云云子:我踩死你个坏东西!)
(藤原健太郎:不好意思踩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