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71章两个哥哥都来了
千美云云子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她跟着宫泽教授换了鞋,拉开通往客厅的拉门。

室内的景象让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客厅的榻榻米上,两个年轻男子正端坐在那里。

一人穿着浅白色的日常和服,衣料上隐约有暗纹流动,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春日里水面上的微波;另一人穿着深紫色的和服,颜色沉稳而厚重,整个人端坐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疏离的笔挺。

浅白色的那个,是二表哥藤原清辉。

深紫色的那个,是大表哥藤原健太郎。

千美云云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又重组。

藤原清辉抬起头来,看到站在拉门边的她,嘴角立刻弯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他的长相和两年前差别不大,眉眼间带着藤原家特有的那种温润贵气,只是轮廓更分明了一些,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小云子回来了。"

藤原清辉他的声音轻快而自然,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仿佛这两年多的时间不过是一个短短的午后。

而坐在他旁边的藤原健太郎,那位大表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云云子身上极快地掠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开口。

他的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深紫色的和服衬得他的面容更加冷峻,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千美云云子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

她的目光在两个表哥之间来回跳动,又下意识地去看坐在他们对面的宫泽夫人。

宫泽夫人正端着茶,面上依然是那种沉静而温和的微笑,但握着茶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宫泽弘一已经迈步走进了客厅,将医药箱放在角落里,也不急着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位不请自来的年轻访客。

藤原清辉率先站起身,朝宫泽弘一恭敬地鞠了一躬,姿态优雅而从容:“宫泽教授,冒昧打扰了。家母让我们代她向您问好,感谢您这两年多来对表妹的照顾。”

藤原健太郎也站了起来,同样是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示范,但表情冷淡,声音也没有任何温度:“宫泽先生,打扰了。”

宫泽弘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宫泽夫人递来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空气凝固了片刻。

藤原清辉重新落座,目光转向依然站在拉门边、仿佛被钉在原地的千美云云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榻榻米,示意她过来坐:“小云子,别站着了。两年多不见,你居然长高了不少,气色也好多了。”

千美云云子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脚步虚浮。她机械地迈了几步,在宫泽夫人身边坐下,垂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轻轻掐着和服的面料。

她其实早就隐约知道这一天会来。

这两年里,她不是没有想过"藤原家"这三个字。

最初来到宫泽家时,宫泽教授和夫人从未主动提起过她的身世,她也没有如实的回答,他们也没细问。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在这间屋子里逐渐扎下根来,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疑问就像水底的碎石,总会在某些寂静的深夜硌得她心里发疼。

她记得自己叫什么——千美云云子,但"千美"只是她告诉宫泽教授后随口给的一个称呼。

她真正的姓氏呢?她真正的家人呢?她会以那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长野的街头,当然全部都是为了她都毕业证书和医学证书。

这些事,她从未深究过。或者说,她不敢深究。

但此刻,当藤原清辉带着那样熟悉的笑容、用那样亲昵的称呼叫她"小云子"时,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藤原家。东京。橘家。京都橘家的小姐。

她是橘家的女儿,橘氏的千美云云子或者可以说千美雲子。藤原清辉和藤原健太郎是她父亲橘正则的亲姐姐佳子夫人那边的表兄。

母亲早逝,父亲……

她记得父亲橘正则的样子,她都记忆是缺失的,只知道很小的时候就被接到了藤原家,在东京本家的宅子里长大。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一个人坐了很久的火车,再后来就来到了长野。

那些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某些碎片偶尔会在梦中闪现:

一个很大的庭院,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们的裙裾,还有藤原清辉少年时笑着递给她一颗糖果的手。

藤原健太郎见她不说话,也不着急,只是转向宫泽弘一,语气恳切而礼貌:

“宫泽教授,久仰大名,我们这次来,实在是叨扰了。但事情是这样的——云云子离家已经两年有余,家里长辈一直挂念。当初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当初她离开东京时,有些误会没有解开。这两年多来,家里一直在找她。最近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知道她在您这里,受您照顾,我们全家都非常感激。”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前去:“这是舅父——也就是云云子的父亲——亲笔写的信。信中详细说明了情况,也表达了他的谢意和歉意。请您过目。”

宫泽弘一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放在手边的矮桌上,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压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藤原健太郎。

藤原健太郎继续说道:“宫泽教授,两年过去了,云云子也长大了。今年她已经……”

他看向云云子,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和感慨。

“已经20岁了吧。家里人催得紧,尤其是舅舅,这两年身体也不太好,总念叨着要见闺女一面。所以我们这次来,是想接云云子回东京。”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的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千美云云子的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宫泽弘一教授审视的、宫泽夫人担忧的、藤原清辉期待的、还有藤原健太郎那淡漠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注视。

她抬起头,先去看宫泽弘一。

宫泽教授的面容依旧是那种坚硬而冷淡的线条,皱纹深刻的眉间微微拧着。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封信,仿佛在研究信纸的质地。

然后她去看宫泽夫人。宫泽夫人的眼圈似乎有些泛红,但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沉静的、温暖的微笑,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又去看藤原健太郎。这位大表哥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她,此刻也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朴树上,仿佛眼前这场对话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藤原清辉在笑着等她回答,那笑容温柔而笃定,仿佛确信她一定会点头。

“小云子,”他轻声说,“两年了,该回家了。”

千美云云子的睫毛颤了颤,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我……”

窗外,一只鸟落在老朴树的枝头,抖了抖翅膀,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阳光洒进客厅,落在榻榻米上,也落在那封尚未拆开的信上。

信封上的墨迹还新,写着几个端正的汉字:

“宫泽弘一先生亲启橘氏敬呈”

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