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63章 故意
铃木信一自己拿起酒瓶倒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清辉,听说你最近在打听一些……不太寻常的消息?好像跟……府上的千美雲子小姐有关?”

“千美雲子小姐”这个正式称谓从铃木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不怀好意的探究。

旁边几人也立刻竖起了耳朵,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藤原家这位几乎从未在社交界露过面、传闻体弱多病却深得藤原夫人宠爱的橘家二房千金,本就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一个引人遐想的存在。

任何关于她的蛛丝马迹,都足以刺激这些无所事事的贵公子们敏感的神经。

藤原清辉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被酒精和夜色浸染的慵懒表情。

他嗤笑一声,晃着杯中剩余的琥珀色液体,目光迷离地投向铃木:“怎么?铃木君什么时候对我那位深居简出的表妹如此上心了?莫非是家父或者正则舅舅漏出了什么口风,有意要与贵府联姻?”

他反将一军,语气带着轻佻的嘲讽。

铃木信一被噎了一下,连忙讪笑:“清辉君说笑了,我哪有这个资格。只是……偶尔听到些风声,说雲子小姐似乎……外出静养了?好奇,纯粹是好奇。”

他含糊地用了“外出静养”这个说法,眼神却紧紧盯着藤原清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藤原清辉心中冷笑,果然,即便兄长封锁了消息,但这种程度的“失踪”不可能完全瞒过这些地头蛇。

他深知,此刻任何一丝迟疑或辩解都会显得欲盖弥彰。他必须用更强势、更不耐烦的态度将这股探究的苗头彻底摁死。

他猛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地将玻璃杯顿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那位女郎吓了一跳。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藤原家嫡系子弟特有的、不容侵犯的冷厉:

“铃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儿,“我藤原家女眷的行踪,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报备了?千美雲子小姐是我舅父的女儿,更是我母亲佳子夫人的心头肉,她的任何事情,都由我母亲和我大哥亲自过问,连我都不曾插过手,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刻意再次强调了“千美雲子小姐”这个称呼,并将其与母亲和大哥直接关联,划清了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铃木信一那张变得僵硬的脸。

以及旁边几位屏息凝神的同伴,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你刚才那些‘好奇’,是希望我大哥亲自派人来帮你满足一下,还是觉得你父亲在大藏省的椅子,需要我父亲出面帮他挪动一下,好让你有更多闲工夫来关心这些不该你关心的事?”

“大哥”——那个执掌帝国阴影的情报部长。

“父亲”——那位位居权力巅峰的内阁总理大臣。

这两个称谓如同两道无形的雷霆,瞬间劈散了酒吧卡座里所有暧昧探究的氛围。铃木信一的脸色由白转青,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慌忙站起身,几乎是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万分抱歉!清辉少爷!是我多嘴!是我失言!我喝多了,胡说八道!请您务必不要放在心上!我……我自罚一瓶!向您和藤原家赔罪!”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也顾不上倒进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就灌了几大口,因为慌乱而被呛得连连咳嗽,狼狈不堪。

其他几人更是噤若寒蝉,纷纷举杯,说着“铃木他喝多了”、“清辉君别介意”、“我们喝酒,喝酒”之类的话,试图缓和这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没有人敢再往那个危险的话题上瞥一眼。

藤原清辉冷冷地看着铃木信一的丑态,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再次动用了家族的力量,用父兄的权势来武装自己,才堪堪守住这微不足道的秘密。他依旧是个躲在父兄羽翼(或者说阴影)下的无能者。

他重新靠回沙发,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浪荡笑容,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只是一场幻觉:

“行了,知道喝多了就少说两句。坐下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了更肤浅、更安全的领域。

新桥艺伎的绯闻、进口跑车的性能、下周的赌马盘口。他笑得比谁都大声,喝酒比谁都豪爽,对身旁的女郎也比刚才显得更加“热情”。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喧闹的表象之下,他的内心如同被浸在冰水里。

每一次动用“父亲”和“大哥”的名头,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无力。而“千美雲子”这个名字,以及背后隐藏的那个真正让他魂牵梦萦的容颜,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扎在心口,随着每一次心跳,带来隐秘而持续的疼痛。

他需要更多的酒精来麻醉这疼痛,也需要更完美的表演,来掩盖这日渐沉重的绝望。这个夜晚,在“蓝鸟”的醉生梦死中,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铃木信一的狼狈插曲似乎刚刚过去,卡座里的气氛尚未完全回暖,一阵香风便悄然袭来。

“清辉少爷,好久不见了呢。”一个穿着鹅黄色洋装、嗓音甜腻的女郎端着酒杯,不请自来地站在了卡座旁。她是“蓝鸟”里颇有人气的红牌,名叫丽子,以善于察言观色和手腕高明著称。她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却巧妙地装作浑然不觉,只是将妩媚的目光专注地投在藤原清辉身上。

几乎是同时,另一位穿着传统振袖和服、气质更显温婉的艺伎也款款走近,她是“葵屋”的若众太夫千代子,与藤原清辉也曾有过几面之缘。她并未说话,只是微微屈膝行礼,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却如同带着钩子,无声地传递着邀请。

这两位在风月场中各有千秋的女子同时出现,立刻又吸引了卡座里其他几位贵公子的目光,连刚刚还惊魂未定的铃木也忍不住偷偷打量。藤原清辉身边那位原本自以为得宠的女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下意识地抓紧了藤原清辉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

藤原清辉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心中掠过一丝不耐,但脸上却绽放出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轻浮的笑容。他先是看向丽子,语气熟稔而亲昵:“丽子小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前几天才来过,莫非是怪我上次没有好好陪你?”说着,他顺手拿起酒瓶,自然地为她空着的杯子斟上酒。

接着,他又转向千代子,眼神带着欣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千代子小姐今日这身‘访问着’真是雅致,是特意穿来让这‘蓝鸟’也沾点京都的风雅之气吗?”他巧妙地恭维了对方,同时示意她也在旁边坐下。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两位新来的女郎之间,言语风趣,举止体贴,仿佛刚才那个冷面警告铃木的藤原家二少爷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甚至故意忽略了身旁那位脸色越来越僵的女郎,任由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缓缓滑落。

丽子和千代子都是聪明人,见好就收,并未久留,与藤原清辉调笑几句,喝了他斟的酒,便识趣地起身,融入酒吧其他的光影之中。

她们的出现和离开,像是一段精心编排的插曲,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之前的紧张,也将藤原清辉“风流倜傥”、“深受欢迎”的形象烘托得更加鲜明。

“清辉兄真是魅力不减啊!”

旁边有人适时地奉承道。

藤原清辉哈哈一笑,重新靠回沙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十分受用这种恭维。

他揽过身边那位被冷落、此刻正泫然欲泣的女郎,用带着醉意的声音哄道:“怎么?吃醋了?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才是今晚陪我兜风的人啊。”他的语气温柔,眼神却依旧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

女郎被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也只能依偎着他,勉强挤出笑容。

藤原清辉继续与众人谈笑、饮酒,他成了这个夜晚当之无愧的中心,挥霍着金钱、时间和看似无尽的精力。

他成功地让所有人都相信,他藤原清辉,就是一个沉溺于酒色、对家族事务毫无兴趣、只会用父兄名头吓唬人的纨绔子弟。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当他独自起身走向洗手间,经过酒吧那面装饰着扭曲花纹的玻璃墙时,他会瞥见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那一刻,所有的喧嚣和伪装都仿佛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虚无感。

他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驱散醉意,也试图唤醒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真实自我。但抬起头,镜中人依旧戴着那张名为“藤原清辉”的完美假面。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头发,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程式化的、漫不经心的笑容,转身再次投入那片令人窒息的浮华之中。

他知道,这场表演还远未结束。在找到她之前,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他必须继续扮演下去,哪怕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哪怕内心的空洞正在被酒精和虚伪越蚀越大。

今夜,他只是“蓝鸟”酒吧里,那个挥金如土、浪荡不羁的藤原家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