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46章镜子碎了
他记得她当时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扣,盘扣一丝不苟地系到下颌,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脖颈,也包裹着她所有的情绪和反抗。

他在红灯区遇到了她,那个时候的她生活拮据,她一个劲的给自己解释,她不知道那里是权色交易场所,只是想应聘侍女,换取微薄的薪资。

藤原健太郎把她带回别墅,让佣人给她洗漱后换好了他喜欢的和服。

他那时比现在更暴躁,更像个被权力和欲望烧坏了脑子的野兽。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用言语羞辱她,如何将她困在自己的别墅里,逼她承认一些她根本没有做过的事,逼她屈服于他所谓的“恩赐”。

那时的藤原健太郎享受那种掌控感,享受看着她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的过程。

可程锦云不是千美云云子。

她没有千美云云子对藤原健太郎那种近乎天真信任的纵容,有的那种能将人灼伤的、深沉的宁静与风暴。

她有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藤原健太郎的身体猛地僵住,连正在为他系上衣扣的侍从都察觉到了异样,动作顿了顿,低声问:“少爷?”

“出去。”

藤原健太郎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丝毫情绪。

侍从立刻躬身退下,轻轻拉上了浴室的门。

藤原健太郎独自站在镜子前,镜面因为水汽而蒙着一层白雾,映出他模糊而扭曲的面容。

藤原健太郎伸出手指,在镜面上划过,像是要擦拭掉什么,又像是要勾勒出另一张脸。

藤原健太郎清晰地记得,那天程锦云被他逼到无地自容,退无可退。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步步逼近,那天更甚,他嘴里说着那些恶毒的、足以摧毁一个人尊严的话。而她,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即将折断却又不肯弯腰的兰草。

然后,她看到了茶几上的那只茶杯。

那是一个女佣刚才给他端来茶水的青瓷杯,很薄,很脆。

她拿起来的时候,手指甚至没有颤抖。他当时还嗤笑了一声,坐在书桌前,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在奢华而空洞的别墅里炸开。

她用碎片划向了自己的脖颈。

动作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得令人心惊。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终于摆脱了什么的释然。

那一刻,藤原健太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冲过去,打翻了她手中的碎片,用手死死按住她伤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掌的颤抖远比她剧烈。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彻骨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她眼中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的恐惧。

后来她活了下来,却失忆了。

变成了现在这个虽然依旧警惕,却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茫然和疏离的千美云云子。

藤原健太郎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水汽冷凝成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浴室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梦里的千美云云子,那个纵容他、接纳他、甚至在他即将拥有她时带着悲伤宁静的千美云云子,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月白旗袍、用茶杯碎片划伤自己脖颈的程锦云,在脑海里重叠、撕裂、再重组。

他曾经自欺欺人的说,他用另一种方式将她留在身边,是为了弟弟藤原清辉,他也不必再看那双充满仇恨和绝望的眼睛。可这场梦,却像一把钥匙,残忍地打开了那扇被他死死焊住的门。

原来,他心底一直是渴望拥有那个温顺的、依附于他的千美云云子。

而那个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保持尊严的程锦云。

那个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反抗他、却也在他梦里,以另一种面目,让他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甚至心生遗憾的程锦云。

也是他心里一直挥之不去的一道风景。

藤原健太郎缓缓睁开眼,镜中的男人双眼赤红,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想起梦里自己那句“这次,你跑不掉了”,想起自己在那具温软身躯前溃不成军的理智,想起醒来时那股荒谬绝伦的遗憾。

如果程锦云没有失忆,如果她还是那个永远对他抱着提防和警惕的女留学生,如果他当年没有用那种方式逼她……

那么昨夜梦里的一切,会不会有可能,在某个平行时空里,真实地发生过?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可能,那个程锦云才和自己没有可能。

藤原健太郎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砰!”

裂纹瞬间从中心点蔓延开来,像一张破碎的网。

镜中的脸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他扭曲的痛苦和困惑。

藤原健太郎的指关节传来了火辣辣的刺痛,鲜血顺着裂纹缓缓淌下,在冰凉的镜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极了那年西阵织上刺目的红。

侍从在门外惊慌地询问:“少爷!您没事吧?”

藤原健太郎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些碎片,盯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领悟。

原来,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

无论是过去的程锦云,还是现在的千美云云子。

也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一直以为自己毫不在乎,但其实一直都在追逐一个永远不可能真正抓住的影子。而他所有的强取豪夺、所有的算计谋划,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可笑又可悲的徒劳。

窗外,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可藤原健太郎站在满地狼藉和一片冰冷的破碎里,却感觉自己正被拖入一场更深、更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这个残酷的真相让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