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45章昨夜梦里的她
水汽蒸腾,将偌大的浴室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海。

桧木浴桶里的水温恰好维持在略高于体温的刻度,本该松弛筋骨,却反而将藤原健太郎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燥热硬生生逼了出来。

藤原健太郎靠在光滑的木壁上,颈后枕着折叠整齐的毛巾,阖着眼。

水波随着藤原健太郎略显沉重的呼吸轻轻晃荡,一下,又一下,像极了梦里那具紧贴着他的身躯起伏的韵律。

起初,他试图用军务填补思绪的空白。

伪满洲的局势、内阁的博弈、父亲近日往来的那些密电……

这些平日里足以让藤原健太郎全神贯注的棋局,此刻却像浮在水面的油花,轻轻一拨便散开,沉不下去。

然后,毫无预兆地,千美云云子的脸浮了上来。

不是梦里那个微微垂着眼、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千美云云子,也不是那个在宴席上言笑晏晏、周旋于权贵间的交际花。而是现实里的她,是多么天真可爱。

而昨夜梦里的她,朱红的襦袢滑落肩头,那一截瓷白的锁骨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一件精心雕琢却又被随意搁浅的玉器。

她的长发铺散在锦被上,漆黑如夜,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唯有唇瓣被他吻得嫣红,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艳色。

藤原健太郎猛地将头向后仰去,后脑勺抵着冰冷的木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藤原健太郎试图驱散这画面,可感官却背叛了他自己。热水包裹着肢体,竟与梦中她肌肤的温度诡异地重叠。

藤原健太郎甚至能回忆起梦里她指尖划过他脊背时的触感。

那是微的凉,带着一丝迟疑,却又在下一次触碰时变得笃定,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隐秘的邀请。

这是现实里他

藤原健太郎和她从来没有过的距离。

“该死……”

藤原健太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抬手撩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沿着胸膛的线条没入水中。可即便如此,那股冷梅混着皂角的淡香,依旧顽固地萦绕在鼻尖。

明明现实中藤原健太郎从未在她身上嗅到过这种味道,可梦境赋予了它确凿无疑的真实性,以至于此刻,浴桶里桧木的清香都成了干扰,反倒衬得那虚构的香气更加刻骨铭心。

藤原健太郎想起千美云云子覆在他耳边那句轻不可闻的叹息,想起她环着他脖颈时手臂微微的颤抖,想起她在最后关头,那双含着秋水、却没有半分惊恐的眼睛。

那是纵容,是无条件的接纳,是哪怕与他一同焚毁也心甘情愿的决绝。

正是这份决绝,像一根最细的针,在藤原健太郎以为自己早已铜墙铁壁的心防上,扎出了一个微不足道却持续渗血的孔。

藤原健太郎睁开眼,盯着浴室墙壁上凝结的水珠。

它们缓慢地汇聚、膨胀,最终不堪重负地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像极了此刻他内心的某种东西。

某种被他命名为“理智”的东西,正在这无孔不入的回忆里,一点点崩塌。

藤原健太郎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荒谬的事实:

在梦里,藤原健太郎明知道那是错的,是逾矩的,是会给藤原家带来灭顶之灾的,却依然一头栽了进去。而在醒来后的现实里,藤原健太郎也拥有绝对的自由和权力去纠正这一切,去疏远她,去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可他却在这里,在一个清晨的浴桶里,为一个虚幻的人和事,在这里感到撕心裂肺的遗憾。

这已不仅仅是欲望。

欲望是可以戒除的,是可以镇压的。但这种遗憾,这种在清醒之后依然灼烧着五脏六腑的渴望,却像一种无药可解的瘾。

藤原健太郎缓缓沉入水中,直到水面没过口鼻,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水流隔绝了声音,也放大了心跳。

在那一瞬间的窒息里,藤原健太郎甚至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这就是一场梦,如果此刻的清醒才是虚妄,藤原健太郎忽然觉得,他宁愿溺死在那个朱红的襦袢和散落的长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藤原健太郎猛地探出水面,大口喘息。

浴桶里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鬓角和睫毛。

藤原健太郎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脆弱只是水汽制造的幻觉。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浴桶边缘。

那里搭着他换下的寝衣,袖口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褶皱,就像梦里被她攥出的痕迹。

他的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藤原健太郎站起身,水哗啦一声从身上倾泻而下。

藤原健太郎抬手接过侍从适时递上的浴袍,裹住了身躯,动作利落得像在披挂铠甲。

藤原健太郎看着,镜中的男人面色冷峻,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簇尚未熄灭的、危险的火。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藤原健太郎以为梦醒便是终结。

殊不知,那场梦,才刚刚开始……

水汽依旧在浴室里弥漫,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

藤原健太郎站在浴桶边,任由侍从用宽大的毛巾拭去他身上的水珠,动作机械而僵硬。

桧木的清香本该让人神清气爽,可他鼻腔里盘踞的,依然是梦里那股冷梅混着皂角的、属于千美云云子的淡香。

直到那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程锦云。

像一道陈年的旧疤被突然揭开,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和腐朽的气息。

藤原健太郎久违地想起了那个失忆前的女人,那个永远穿着一身素雅旗袍、眼神里永远对他抱着提防和警惕的中国女留学生。

记忆的闸门一旦裂开,便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也是在这样的清晨,也是在这样水汽氤氲的浴室里。

不,不是这样的清晨,那是一个傍晚,那是在他位于东京市区的别墅,那是更早之前,记忆更混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