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健太郎的手臂还环着千美云云子的腰,力道有些失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这抹温存便会化作青烟消散。掌心里隔着一层薄薄的朱红襦袢,仍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躯体传来的温热与柔软。
她的呼吸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梅混着皂角的淡香,清冽又固执地钻入他的鼻腔。
那香气像一枚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藤原健太郎摇摇欲坠的理智,然后狠狠一拽。
去他的家族清誉。
那些刻在族谱上的荣耀,此刻轻薄得像一张一戳即破的窗户纸。
去他的政治联姻。
那些个门当户对、温良贤淑的女子,那些面容在他的脑海里从未出现过的面孔,此刻新娘都变成了千美云云子。
去他妈的政治思考。
军部那些宏大的口号和野望,在此时此刻,远不如怀中这一点真实的重量来得重要。
此刻,在这方寸之间,他只想拥有她。完完整整,毫无保留。
藤原健太郎喉结滚动,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瞬决堤。猛地发力,臂膀肌肉绷紧,将她打横抱起。
千美云云子惊呼一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上。
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朱红色的襦袢衣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瓷白的肌肤,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藤原健太郎低头看着她。
怀中的女人仰着脸,长睫轻颤,眼底不再是白日里的疏离或挑衅,而是含着一汪深邃的秋水。那里面翻涌着藤原健太郎未曾见过的情绪,近乎悲伤,却又无比宁静。
藤原健太郎读懂了,在那片宁静之下,是无条件的接纳,是纵容,是哪怕与他一同坠入深渊也心甘情愿的决绝。
“云云子……”
她喊的还是他给她起的名字。
藤原健太郎覆身而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拂开千美云云子颊边一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腹下的肌肤烫得惊人。
他唤她名字时,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暗火,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了吞进肚里。
“这次,你跑不掉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藤原健太郎的脸颊。
那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藤原健太郎最后的防线。
藤原健太郎再也抑制不住,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像先前那般带着试探和珍重的意味,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掠夺的急切,带着一种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凶狠。
唇齿交缠间,藤原健太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边,另一只手已灵活地解开了她襦袢的系带。衣料滑开的窸窣声,在寂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室内,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的吻沿着她的下颌下滑,流连过颈窝敏感的肌肤,再往下,是那精致的、微微凸起的锁骨。每一处触碰都像在点燃一处新的火焰。
手掌抚过她腰侧的曲线,那纤细与柔韧让他心惊,肌肤相贴的高温灼烧着他的神经,将所有名为“禁忌”的藩篱焚烧殆尽。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水到渠成。
藤原健太郎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感觉到她环在他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就在这一刹那。
藤原健太郎的动作猛地僵住。
不是因为抗拒,不是因为幡然醒悟,而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冰冷的抽离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后颈猛地一拽,将他的灵魂从滚烫的躯壳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
朱红的襦袢、散落如瀑的黑发、昏黄温暖的灯光、空气中甜腻而危险的香气……
这一切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一圈圈荡漾开来,模糊,破碎,最终归于无边的黑暗。
……
藤原健太郎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松涛苑寝房熟悉得令人心悸的天花板。
木质纹理在微光下显得冷硬而规整。
纸门紧闭,窗外天色微明,清冷灰白的光线透过纸格,在地上投下方正而寂寥的光斑。
空气里没有梦中那场婚礼残留的百合花香,没有千美云云子身上冷梅与皂角混杂的淡香,只有他惯常使用的、带着淡淡松木气息的熏香,冷静,克制,一如藤原健太郎往日的生活。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穿着平日的素色寝衣,被子规整地盖在身上,连褶皱都透着一丝不苟的秩序感。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空洞,敲打着胸腔。
没有婚礼。
没有洞房。
没有千美云云子。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荒诞、热烈、又在他以为即将抵达巅峰时戛然而止的梦。
藤原健太郎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梦境里的感官太过真实,真实到残忍。
她腰肢的柔软弧度,她皮肤灼人的温热,她唇瓣的湿润与柔软,甚至她指尖划过他脊背时带来的细微战栗……
这一切都残留得太清晰,清晰到让藤原健太郎此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发丝那如丝绸般的触感,以及那触感下隐藏的无声叹息。
然后,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是庆幸,不是释然,甚至不是恼怒。
是遗憾。
该死的、荒谬的、难以启齿的遗憾。
他竟然在想:差一点。
差一点,在梦里,就真的得到她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打得藤原健太郎眼前发黑。
藤原健太郎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疼痛让他彻底清醒,却也无比清晰地照见了内心的荒芜。
藤原健太郎翻身坐起,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晦暗不明的眼神。他抓了抓头发,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咒骂。
藤原健太郎分不清自己是在骂这场荒唐的梦,还是在骂那个在梦里节节败退、最终甚至对那虚幻温存心生贪恋的藤原健太郎。
窗外传来侍从准备晨浴的轻微响动,脚步声规律而恭敬。
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婚礼的喧嚣余波,没有父亲严厉的质问,也没有那个让他心烦意乱、如鲠在喉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
可藤原健太郎坐在床沿,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纸门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心里却空了一块,呼呼地灌着冷风。
那场惊心动魄的梦,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烟火,在他心上炸开,留下一片灼人的、无法散去的灰烬。
而最让他
藤原健太郎感到恐惧的是。
在梦的最后,当那冰冷的抽离感袭来,当他意识到一切都是虚幻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如释重负,而是铺天盖地的惋惜。
他居然,有点想念那个梦里敢爱敢恨、甚至敢算计他、也敢抱着他说我爱你,最终也以那样一种方式“接纳”了他的千美云云子。
“少爷,晨浴准备好了。”
门外响起侍从恭敬而刻板的声音。
藤原健太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与清明,像覆盖上一层薄冰的湖面。
藤原健太郎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宿醉般的沙哑,但已听不出丝毫昨夜的波澜与灼热。
“知道了。”
藤原健太郎站起身,走向浴室。
推开木门的瞬间,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镜中映出他依旧挺拔的身影,面色冷峻,轮廓分明。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久久没有松开。
那紧握的拳心里,攥着的或许是一个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和一场醒来后,才真正开始的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