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147章 不同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受害者不会立刻失去意识。

她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清醒地感受到那股力量逐渐收紧、逐渐加大,感受到自己的气管被压迫、呼吸越来越困难,感受到自己的颈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令人恐惧的声响。

下人从地牢里出来时,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他的脸色更像是刚刚不小心跌到了坟墓里,又从里面,好不容易爬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吓得发紫,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他见过死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不止一次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

但这一次不一样。地牢里的那种景象,那种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石板、每一根稻草都仿佛在尖叫的景象,不是一场简单的处决,而是一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充满了原始暴力和积压恨意的毁灭。

他汇报完之后,跪坐在那里,久久不敢抬头。

藤原康政沉默了很久。

藤原康政坐在书房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烛火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将他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让人无法分辨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退下吧。”

最终,藤原康政只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平淡得可怕。

从那天起,藤原健太郎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那个曾经会心动、会憧憬爱情、会为了一个女人违逆父亲的自己,连同那个叫星野树夏的女人,一起被他亲手扼杀在了那座阴暗的地牢里。

后来的藤原健太郎,是一个不同的人。

他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简单到近乎苛刻。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冷水沐浴,然后是一小时的剑道练习。早餐时他会阅读当天的报纸和家族的情报汇总,然后在八点整准时出门。晚上的应酬能推则推,不能推的也只待必要的时间,从不参与任何无意义的社交。回到家中,他会处理未完成的工作,然后在十一点准时就寝。

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这种规律性不是自律的结果,而是情感剥离后的自然产物。当一个人不再被任何情感、任何欲望、任何个人好恶所牵绊时,他的生活自然就会变成一条直线,从A点到B点,从B点到C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对女性的态度,是最能体现这种变化的一个侧面。

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他见过几个。那些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有的温婉可人,有的聪慧伶俐,有的容貌出众,有的家世显赫。藤原康政暗示过几次,希望他能从中选择一个,尽快成家,为藤原家延续血脉。

藤原健太郎的回答每次都是一样的。

“不需要。”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现在还不是时候”的推托,也没有“我有我的打算”的敷衍。就是三个字,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砸在桌面上,不留任何余地。

那些主动靠近的女性,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政界社交场合中不乏想要攀附藤原家的女性,有的用美貌,有的用才华,有的用家世,有的用人脉,试图引起这位年轻继承人的注意。她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成功了,刚开始成功地引起了藤原健太郎的注意。

最后也被他在某些场合用一种令人无地自容的方式为故事收尾。

最简单的那一部分人得到的不是羞辱,不是拒绝,甚至不是冷淡,而是完完全全的、彻底的视而不见。

就好像她们根本不存在,就好像她们精心准备的笑容、巧妙设计的话语、刻意展示的才情,全部都是投向虚无的空气。

而另外一些别有心思的人得到的就是,藤原健太郎认为他们应该得到的某些不可言说的结局!

有一次,一位颇有姿色的议员千金在宴会上主动上前与藤原健太郎搭话,聊了足足十分钟关于某项经济政策的话题,她自认为表现得体且富有见地。

藤原健太郎全程礼貌地回应了每一个问题,甚至在她说话时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这位千金托人向藤原家传递了联姻的意向。

藤原健太郎的心腹岸田在转达这个消息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爷对这位小姐的印象如何?”

藤原健太郎抬起头,那双深从未有过波澜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满是迷茫的困惑。

“哪位小姐?”

他不是在装傻。

藤原健太郎是真的、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岸田后来私下里对同伴吐槽。

“我看大少爷不是拒绝那些千金,他是根本看不见她们。就像……就像她们和他的世界不在一个维度上。”

藤原健太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业和事业中。

他在东京大学的成绩名列前茅,教授们对他的评价是“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判断精准”。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一位教授能说出他有什么学术热情或思想上的闪光点,因为他只是完美地完成每一项任务,却从不流露出任何对知识的渴望或探索的欲望。

他像一个人生只有几点几线的机器人,输入什么,输出什么,精确得令人不安。

毕业后,他进入父亲为他铺就的政治道路。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每一次晋升又快又令藤原康政惊讶,但它就像是一个时钟,那指针只是以恒定的速度移动,丝毫不差,却也没有更多的想法!

藤原健太郎的行事风格,也在这种过程中逐渐成型。

沉默寡言,行事利落。

在会议上,藤原健太郎很少发言,但每一次开口都直指要害,用最少的话达到最大的效果。

他的沉默不是内向或羞涩,而是一种有懒得与人沟通,自己一个人在心中反复算计的盘算。

与那些无关人员,每说一个多余的字,好像都是对他资源的浪费,每一种不必要的情绪表达都是对办事效率的损失。

果决狠辣。

在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藤原健太郎从不犹豫。不是因为他有勇气,而是因为他没有恐惧。

一个没有情感的人不会害怕犯错,不会害怕后果,更不会害怕别人的评价。

藤原健太郎只在乎一件事:目标是否达成。

政治手段老练得远超他的年龄。

藤原健太郎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在不触犯规则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利用规则,如何在不动用暴力的前提下让对手知难而退,如何在不露出任何破绽的前提下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目标。

有人评价他:“藤原健太郎这个人,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喜好,没有厌恶。他只有目标。”

这句评价传到藤原健太郎耳中时,他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平淡:“说得没错。”

藤原健太郎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件工具。

一件用于复仇和守护藤原家的工具。

为拓伊复仇——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了,尽管手段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得多,残酷到他自己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直视自己的双手。

但目标就是目标,完成了就是完成了,不需要多余的情感反应。

守护藤原家——这个目标仍在进行中。

他要确保再也没有人能像星野树夏那样,通过接近藤原家的人来伤害这个家族。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深埋于心底的、对弟弟之死的愧疚,从未消失过。它只是被层层叠叠的铠甲包裹了起来,藏在一个他自己都很少触碰的角落。

偶尔在深夜,当藤原健太郎结束一天的工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时,那种愧疚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藤原健太郎所有的防线。

但那些时刻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藤原健太郎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等到那股潮水退去,然后转身,继续工作。

对未知敌人的警惕,则成了他类型世界最重要的防范。

藤原健太郎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他认为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每一个微笑都可能是伪装,每一次靠近都可能是渗透进来从而伤害他或者他所守护的人的开始。

藤原健太郎学会了像父亲一样思考,像父亲一样审视每一个接近藤原家的人。

不,应该说比父亲藤原康政更甚。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了。

他亲手把一个敌人带进了家门,亲手把弟弟藤原拓伊送上了黄泉死路。

这种经历留下的不是伤痕,而是一种比伤痕更深的东西,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永远无法被磨灭的罪过,还有清醒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