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147章 (打赏加更章)杀人
然后,叫骂声开始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恶毒的诅咒中开始掺杂了惊恐。声音的尖厉程度没有减弱,但性质却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不再是愤怒的宣泄,而是恐惧的尖叫。

“你别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不……不要……求你……”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最后变成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哀嚎。

那哀嚎声在地牢的石壁上反复碰撞、回响,传出铁门时已经变得扭曲而诡异,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死去。

守卫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一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另一个人则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看向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东西——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的恐惧。

又过了不知多久,哀嚎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像是重物反复砸在柔软的东西上。

有时连续不断,有时间隔很长,让人忍不住去猜测那间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偶尔夹杂着骨骼碎裂的细微脆响,那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是喘息声。

不是正常人的喘息,而是像野兽一样的、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粗喘。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纯粹的暴力过后留下的生理反应。

守卫们站在门外,汗毛倒竖。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

门里面,真的是大少爷吗?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即使在愤怒时也极少提高声调的藤原家长子?

时间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失去了意义。守卫们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走廊尽头的窗户里,光亮了几次又暗了几次。他们换了两班岗,而铁门始终没有打开。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

铁门再次打开时,发出的是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沉闷的吱呀声。

但走出来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藤原健太郎的身影从黑暗的石阶上缓缓浮现,一步一步向上走。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要去哪里。

藤原健太郎的衣服皱得像是在地上反复碾压过,原本素净的和服上到处都是污渍和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血迹分布得很不均匀——衣袖上最多,前襟上次之,后背反倒相对干净一些。

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将布料变得僵硬,在褶皱处裂开细密的纹路。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但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那双手的异常。

红肿。不是普通的红肿,而是骨骼和软组织反复受到冲击后才会出现的、那种触目惊心的肿胀。指关节处的皮肤完全破损,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骼若隐若现。血从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强压着情绪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正的空无一物。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那双曾经会因心动而闪烁、因爱情而温柔、因父亲的责难而倔强的眼睛,此刻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玻璃,反射着走廊里的光线,却没有任何光芒从内部透出。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杀人后的恐惧或不适,没有解脱,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麻木——甚至没有疲惫,尽管他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快要散架。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虚无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

守卫们不自觉地后退,让出一条路来。他们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不敢看他的方向。那种冰冷像是实质性的东西,从那个浑身血污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走廊里,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藤原健太郎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不是刻意的不屑,不是高高在上的漠视,而是真正的、彻底的视若无睹。就好像这些人根本不存在,就好像整个走廊、整座宅邸、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他只是在移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机械地、无意义地移动。

藤原健太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寂静吞没。

走廊里只剩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从地牢的铁门一直延伸到拐角处,像是什么无声的控诉。

下人战战兢兢地进入地牢时,还需要举着火把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地牢不大,不过二十叠榻榻米左右的面积,四面都是粗粝的石壁,地面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火把的光照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暗红色的喷溅状痕迹。

有的地方是细密的点状,有的地方是大片大片的涂抹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上反复摩擦过。

地面上更是一片狼藉。稻草被踩得乱七八糟,几乎每一根上面都沾着血。有些地方的血已经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形成深色的、永远无法清除的印记。

而星野树夏的遗体,就倒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下人后来向藤原康政汇报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颤抖还是从他的话语中泄露了出来。

“老……老爷……那个女人……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努力压制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从头到脚,到处都是伤。有的是拳头打的,有的是……可能是用脚踢的,还有一些看不出是用什么造成的……像是……像是被活活殴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害怕那些话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还有……脖子。脖子被掐断了。看痕迹……不是用绳子勒的,也不是用什么东西砸的,就是……就是徒手。可能……可能是大少爷徒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徒手掐断脖子”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瞬间的爆发就能做到的事,而是需要持续施加极大的压力,持续很长的时间,才能让一个成年人的颈椎骨完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