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64章 中文——药
助手很快带着程锦云的主治医生回来了。

医生看到,站在走廊阴影里的藤原健太郎,连忙上前躬身汇报。

“藤原樣,程小姐今日情况稳定。

脖颈疤痕愈合良好,痒感在药膏作用下已基本控制。

骨折处恢复符合预期,只是她依旧虚弱,需要静养和营养。另外……”

医生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认知方面,暂无显著改善迹象,依旧停留在幼童水平,对外界反应主要基于本能和如今的短期记忆关联。”

藤原健太郎沉默地听着,目光却越过医生,投向病房内。

程锦云似乎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又怯怯地抬起头望过来。

当她的视线与藤原健太郎接触时,没有立刻躲闪,反而带着一种懵懂的、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的眼神。

医生汇报完毕,垂手等待指示。

藤原健太郎挥了挥手,示意医生可以离开。

医生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走廊里只剩下藤原健太郎和助手,以及病房内那个安静下来的程锦云。

助手敏锐地察觉到,课长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识趣地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

藤原健太郎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助手都感到些许意外的举动。

他迈步,再次走进了病房。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门口,而是缓步走到了病床边,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程锦云明显紧张起来,攥着毯子的手收紧,身体微微后仰,那双大眼睛里刚刚消退一些的恐惧又浮现出来,紧紧盯着他。

藤原健太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脖颈上被纱布覆盖的疤痕,看着她苍白小脸上那混合着怯懦与一丝微弱依赖的复杂神情。

他想起医生的话。

“基于本能和最近短期的记忆关联”。

她记得厚毯子。

她记得止痒的药膏。

她记得……

是他带来的这些。

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锦云因为他的靠近而屏住了呼吸,像一只受惊后僵住的小鸟。

然后,藤原健太郎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日语。

而是清晰、低沉、带着他特有冷硬质感的——

中文。

“还冷吗?”

三个字。

简单,直接,甚至算不上关心,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然而,这三个字落入程锦云耳中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猛地颤栗了一下。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茫然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震惊和……

难以置信的懵懂。

她听得懂!

不是通过动作,不是通过猜测,而是真真切切地。

听懂了!

这个一直让她感到害怕的男人说的话!

这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有人用她能理解的语言对她说话!

她呆呆地看着他,小嘴微微张开,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紧张,只是用一种近乎痴傻的、全然的震惊望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你!怎么会说!!?!?

藤原健太郎将她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重复问题,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她,等待着她本能的下一个反应。

程锦云在他的注视下,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动作轻微,却清晰地表达了“不”的意思。

不冷了。

裹着厚毯子,穿着厚袜子,她确实不冷了。

藤原健得到了答案,不再说话。他似乎完成了某种测试,确认了语言通道的建立,以及她那基于“短期的记忆关联”的本能反应。

他看着她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小脸,那上面没有了歇斯底里的恐惧。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因为被理解而产生的懵懂震动。

这种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

直接。

他没有再逗留,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得到了他想要的反馈后,他便如同完成了一项任务般,干脆利落地转身,再次离开了病房。

程锦云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张嘴、震惊望着门口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门外脚步声远去,她才仿佛回过神来,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柔软的毯子,又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上覆盖着药膏的纱布。

“还冷吗?”

那三个字,如同拥有魔力,在她空荡荡的、只剩下本能和简单的记忆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依旧害怕那个男人,他身上有种让她本能想要蜷缩的气息。

但此刻,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懵懂情绪,盖过了那份恐惧。

可是,他……

听得懂她的话?

他……

还会说……

她听得懂的话?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混沌的世界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却前所未有的涟漪。

病房外,藤原健太郎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出口。

助手沉默地跟上。

没有人知道,此刻这位冷硬的课长心中在想什么。

或许,他只是为找到了一种更“高效”的沟通方式而感到满意。

又或许,那初次用中文与她对话时,她眼中爆发的纯粹震惊,也在他冰封的心湖上,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划痕。

一条用母语构建的、极其脆弱的桥梁,就在这黄昏的病房里,以一种完全不对等的方式,悄然搭建了起来。

而这个桥梁的两端,根本不是对等的。

因为一端是拥有绝对的掌控与审视,另一端,是只有懵懂的恐惧与初生的、微弱的好奇。

藤原健太郎再三找医生确认,却发现,现在的程锦云很难恢复记忆!

随着藤原健太郎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程锦云依旧蜷缩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毯子柔软的绒毛。

那句“还冷吗”像一颗温热的石子,投进了她混沌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总是让她本能地想躲开的高大男人,这次说的话。

不一样了。

她能听懂。

就像由纪子姐姐每次来看她时,带来的点心和温柔笑容一样,是能让她“明白”的东西。

寒冷的感觉被厚厚的毯子和袜子驱散了,脖颈上药膏带来清凉,代替了难忍的痒。

这些都是他带来的。

现在,他又带来了她能听懂的声音。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想要蜷缩起来的害怕,好像也随着那句能听懂的话,变淡了一点点。

她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有些出神。

由纪子姐姐说过,她要去参加很重要的考试,要过几天才能来陪她。

现在,他只期望,也只有这个能说她听得懂话的人会来看她。

他走了,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是可怕的!

但是那些进来穿着白大褂的人,也是可怕的,所有人都是可怕的!

几天后的下午,藤原健太郎再次走进了病房。

程锦云正靠在床头,摆弄着由纪子留下的一個柔软的布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他,她没有像最初那样惊恐,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走近的男人,小手无意识地捏紧了布偶。

藤原健太郎的视线落在她脖颈的纱布上。

“换药了。”

他再次用中文说道,声音依旧平稳,没什么温度。

程锦云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记得这个声音!

他能用她能懂的方式说话!

然后他又对外面的护士用日语说了一句“换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