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这三个字,如同耗尽了她生命中最后一点气力,带着凄厉的尾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程锦云眼中的恨意与决绝,像两簇燃烧的火焰,灼灼地钉在藤原健太郎脸上。
长时间的压抑、屈辱、走投无路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扭曲的压榨彻底点燃,化作了毁灭性的力量。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无休止的戏弄,受够了这令人窒息的掌控,受够了尊严被一次次踩进泥泞!
就在藤原健太郎因她那决绝的眼神而眸光微动,尚未作出下一步反应的瞬间,程锦云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目光猛地扫向红木书桌,上面除了文件,还放着一只刚才藤原健太郎才喝过的白瓷茶具,那是刚才仆人送她进来时,同时送给藤原健太郎的清茶。
电光火石之间,她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扑向书桌。
一把抓起那只尚且温热的茶杯,它的杯沿貌似还有藤原健太郎刚才留下的气息。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向坚硬的桌角!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白瓷碎片四溅开来,如同她此刻迸裂的理智和希望。
茶水没有了盛器,直接洒落一地,有些也顺着桌子,玷污了桌上为数不多的文件。
茶叶有些落在了地上,有些落在了桌角,有些还沾在碎片上。
几乎在茶杯碎裂的同时,她的左手也鲜血如柱。
那顺着手里的茶杯碎片跌落在地。
就好像程锦云这个人跌落在地。
她手里还捏着那片最大的碎瓷片,那是一片最大、最锋利的、带着弧度的瓷片。
那瓷片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死神的镰刀。
此刻已经被她的鲜血染红。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程锦云迅速的抬起手,好像慢一秒,都会被眼前的,藤原健太郎夺去她唯一的武器。
将那锋利的瓷片尖锐的一端,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朝着自己脖颈侧面,那跳动着生命脉搏的大动脉位置,划了下去!
动作决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来捍卫那早已千疮百孔、却不容玷污的尊严!
死吧!
就这样死了也好!
至少,不用再面对这个恶魔,不用再承受这非人的折磨!
至少,她的死,是对他最后、最无声也最有力的反抗!
自己这样死了,在南京的家人,他应该也就不会为难了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藤原健太郎脸上的冰冷和审视,在她扑向桌子的瞬间就化为了惊愕,而在她摔杯,拿起瓷片毫不犹豫划向脖颈时,那惊愕瞬间变成了他人生中极少出现的、真正的震惊和……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不要问我为啥是左手拿着自杀,因为女主站在藤原健太郎的左边行不行啊!当然是右手比较重要啊,后续还有用啊。)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弱、一直在挣扎求生的女人,骨子里竟然藏着如此刚烈决绝的一面!
她宁可死,也绝不接受他给予的、哪怕是带着屈辱的“生路”!
他还以为他是那些可恶的间谍与故意接近的人,多番试探......
如果真是间谍,她此刻就不会自杀!她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此刻,那些程锦云做过之前一系列危险的事件,还有不知她怎么勾引上自己的弟弟,那个天真愚蠢的清辉的疑问等等,都直接从他的大脑里直接刷走了。
“住手!”
一声低吼第一次失却了平日的冷静,带着急促和厉色从他喉间迸出。
他的身体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如同猎豹般从椅子上弹起,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殷红的鲜血,如同断裂的红绳,瞬间从程锦云白皙的脖颈间喷射而出。
溅落在她刚换上的素色的振袖和服上,溅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也溅落了几滴在藤原健太郎急速伸出的、试图阻止的手背上。
那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伸出的手猛地一僵。
程锦云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剧痛,从脖颈传来,随即是温热的液体奔涌而出的感觉。
力气如同潮水般从身体里迅速流失,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她看着冲到自己面前、脸上带着未曾有过的震惊神色的藤原健太郎。
程锦云她的嘴角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无尽嘲讽和解脱意味的笑意。
然后,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藤原健太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倒下的、已然失去意识的身体。
那轻盈而冰冷的触感,脖颈间仍在汩汩涌出的、刺目的鲜血,让他一向冷静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巨大的、不受控制的波澜。
他看着怀中脸色迅速变得灰白、气息微弱的女人。
看着她脖颈间那道狰狞的、几乎致命的伤口,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震惊,恼怒,或许……
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后悔?
“医生!!”
他猛地回头,对着门外厉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一丝……
慌乱。
他迅速扯下自己军装口袋里的丝质手帕,用力按压在程锦云脖颈不断涌血的伤口上,试图止住那象征着生命流逝的红色。
但那鲜血依旧很快浸透了手帕,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宁愿选择死亡也不肯向他低头的女人,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第一次感到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以为她是一只,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的雀鸟,却没想到,这只雀鸟的体内,藏着一颗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的心。
她用自己的血,对他所谓的“价码”和掌控,做出了最彻底、最惨烈的否定。
书房内,灯光昏暗,血腥味弥漫。
藤原健太郎抱着气息奄奄的程锦云,一向挺直的脊背似乎有瞬间的僵硬。
这场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游戏,以他完全未曾预料的方式,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而程锦云,在意识的最后沉入黑暗之前,唯一的念头是:
终于……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