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53章 她要死了
藤原健太郎那声前所未有的、几乎撕裂喉咙的厉吼。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宅邸夜晚那刻意维持的、冰冷的宁静。

声音穿透厚重的橡木门板,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令人心惊的回响。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助手几乎是破门而入,他的动作依旧迅捷无声,但当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书房内的景象时。

即便是经过严格训练、见惯风浪的他,瞳孔也在瞬间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他看到自己高高在上的课长跪在一片猩红中,抱着那个支那女人!

他的身上是和地毯糅杂的猩红!

刺目的猩红,成为了这间充斥着权力与冷硬气息的书房里,最突兀、最触目惊心的色彩。

课长半跪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威与秩序的笔挺军装,此刻袖口和前襟已然被洇湿了一大片暗红,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了骇人的反差。

而他怀中,那个支那女人像一片被狂风摧折的苍白花瓣,软软地倚靠着他,了无生气。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纤细的脖颈间,那里看不见狰狞的伤口。

只见被课长用丝帕用力捂住,仍在不断渗出鲜血的殷红,那些血已经染红了课长的手。

以及他们身边地上那片狼藉的、沾着血点的白瓷碎片。

还有那个支那女人的左手也在往出不停的流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与书墨和皮革的气味混合,形成一种诡异而不祥的氛围。

助手的心脏猛地一沉,但常年跟随藤原健太郎所养成的极致冷静,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情绪。

立刻恢复了他惯有的、如同机器人一般的镇定。

“课长!”

“叫佐藤!立刻!马上!”

藤原健太郎的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带着一种助手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态的急迫,甚至隐约透出一丝……

课长是在慌乱吗?助手在心里疑问。

此刻的藤原健太郎,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怀中那具迅速失温的身体上。

按压在伤口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但那温热的、黏腻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液体,依旧顽固地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仿佛在嘲笑着他所谓的绝对掌控。

佐藤医生是藤原健太郎个人的私人医生,就住在这个宅邸之内,这里他也不常来住,藤原健太郎日常还是住在藤原首相首相府的。

佐藤以其精湛的医术,和对藤原健太郎个人绝对的忠诚而被他信赖。

这里并不是自己长待的藤原首相府邸,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宅子罢了。

助手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多余地问一句,立刻转身,如同鬼魅般无声而迅疾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急促的回音。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岩浆上煎熬,被无限拉长,沉重得令人窒息。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显得无比微弱的昏黄光晕,以及程锦云那越来越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声。

藤原健太郎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怀中是程锦云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体。

她身上那件素色的家常和服,领口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也沾染在他的手上、衣服上。

那刺目的红色与她迅速褪去血色、变得灰白如纸的脸庞形成了极其强烈、几乎灼伤视网膜的对比。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她紧闭的双眼上。

那双曾经清澈倔强、时而充满恐惧时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此刻被长长的、濡湿的睫毛覆盖,只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了无生气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脖颈间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见血管的狰狞伤口,以及掌心下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脉搏,都在冷酷地提醒着他。

生命,这个他向来可以轻易又任意剥夺或赐予的东西,此刻正以一种,他无法完全阻止的速度,从这具柔软而脆弱的躯壳里飞速流逝。

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冰冷而尖锐的疑问,不受控制地在他的大脑深处炸开。

他只是想驯服她,只是想看着她那点可笑的、不合时宜的骄傲被一点点碾碎。

只是想让她清楚地,乖乖的认识到谁才是主宰者,匍匐在他的脚下,彻底放弃无谓的抵抗。

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着她每一次挣扎所带来的、微妙的掌控快感。

他!

从未想过要她的命!至少,绝不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一种由他亲手逼迫出来的、如此惨烈而决绝的方式!

一种混杂着滔天愤怒、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强烈挫败感。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力否认,却无法彻底驱散的,名为烦躁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一向冰封的心湖底部激烈地翻涌、冲撞。

他厌恶这种感觉!

极度的厌恶!

厌恶这种一切脱离预定轨道的失控,厌恶这种无法用权力和意志立刻扭转的局面,更厌恶……

此刻心中那抹因怀中这具逐渐冰冷、生命力急速消散的身体而悄然滋生、挥之不去的异样悸动。

那是什么?是怜悯?

不,他藤原健太郎从不怜悯弱者。那是后悔?

更不可能,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就在他内心激烈交锋,试图用惯常的冷酷将那丝陌生的情绪强行镇压下去时。

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提着沉重橡木医药药箱的佐藤医生,在助手的引领下,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书房。

这位年过半百、鬓角已染霜华、见多识广的医生,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惯有的从容被震惊所取代。

但他毕竟经验丰富,深知此刻时间就是生命,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上前,蹲下身,专业而迅速地开始检查程锦云的状况。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原健太郎依旧死死按压着伤口的手(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查看伤口的深度和位置,又拉着他的手压了回去。

然后迅速,探了探程锦云脖颈间的动脉和鼻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

“藤原様(yang)!”

(ふじわらさま)

佐藤医生抬起头,看向藤原健太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情况非常危急!伤口极深,边缘不规则,至少伤及了颈静脉,出血量非常大!她现在已经陷入深度休克,脉搏几乎摸不到!”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汇报,一边手下毫不停歇地从药箱里,取出更专业的止血纱布和绷带。

替换掉藤原健太郎那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手帕,进行更加有效的加压包扎,试图为后续抢救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我这里只能做最紧急的止血,和维持生命的初步处理,设备和技术都有限!必须立刻、马上送医院!

需要最专业的外科医生,进行紧急手术缝合血管,并且必须立刻输血!否则……”

佐藤医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医者面对生命流逝时的沉重和无力。

“以她现在的失血速度和身体状况,恐怕,撑不到手术台了!”

去医院?!

这三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藤原健太郎紧绷的神经。送去医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件事将再也无法完全掩盖。

帝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那里人多眼杂,一个身份敏感的中国女留学生,在他的私宅内自杀,不管是接下来自杀成功还是自杀未遂,生命垂危……

这消息一旦走漏丝毫风声,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会引来多少不必要的、令人厌烦的关注和暗中调查?

这对他,对藤原家的声誉,都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关于支那那边,他倒不怕,但是在东京,自然有父亲的政敌盯着他,盯着他父亲屁股下首相的职位,盯着他们藤原家。

理智告诉他,这绝非明智之举。

“不能在这里处理吗?”

他沉声问道,试图用一贯的冷静压制住内心的焦灼,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他看向佐藤,眼神锐利,带着最后一丝期望,或者说,是试图维持局面的侥幸。

佐藤医生用力地、几乎是决绝地摇了摇头。

手上的动作因为急切而略显粗暴,但他顾不上了。

“不行!绝对不行!藤原樣,请相信我!伤口的位置太特殊,太危险了!

颈动脉区域,稍有差池就是瞬间毙命!

她现在失血过多,心脏随时可能停跳!我这里没有输血条件,没有无菌手术室,更没有应对大出血的先进设备和药物!

强行在这里进行深度处理,风险是百分之百!她几乎……

不,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一定会死在手术过程中!我们这是在拿她的命赌博,而且注定会输!”

“会死在手术台上!”

这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判决,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

狠狠砸在藤原健太郎的耳膜上,也砸在他那试图权衡利弊的心上。

他猛地低头,目光再次落在程锦云那张灰白的、毫无生气的脸上。

落在她脖颈间,即使被纱布紧紧包裹依旧在不断渗出、晕开更大面积暗红的伤口上。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权衡、所有的利弊计算、所有关于声誉和影响的顾虑。

似乎都在那不断扩大的、刺目的血色面前,变得模糊、遥远,甚至……

可笑。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异常清晰、强烈、不容置疑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不是因为清辉那小子可笑的在意,也不是因为她可能存在的、尚未榨取的所谓“价值”,他从来就不觉得她是个有价值的人。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源于他骨子里的掌控欲,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执念。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她就这么死在他面前!死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

死在他藤原健太郎的掌控之中!

这种强烈的“不允许”,压倒了一切。

“备车!”

他猛地抬起头,对一旁静立等待、如同石雕般的助手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任何质疑和违逆的决断力,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狠厉。

“去帝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通知院长,准备好最好的手术室和充足的、匹配的血源,用最高规格和保密级别!

但消息必须给我彻底封锁!

动用一切必要手段!

有任何关于此事的风声泄露出去,相关人员,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是!”

助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立刻躬身领命。

转身疾步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去执行这道关乎生死的命令。

藤原健太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强行压下。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有些笨拙地(这种笨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程锦云更加稳妥地打横抱起。

她那么轻,那么软,冰冷而脆弱,仿佛他稍一用力,这具躯壳就会如同那些白瓷碎片一般,彻底碎裂开来。

他抱着她,不再看地上的狼藉和血迹,迈开长腿,快步向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急促。

佐藤医生紧随其后,一边快步跟着,一边还在不停地,检查着程锦云的状况,进行着必要的急救措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宅邸外,那辆黑色的、线条冷硬的轿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而压抑的轰鸣,如同蛰伏的野兽。

藤原健太郎抱着程锦云,弯腰坐进后座,对前排的司机厉声喝道。

“用最快速度!避开所有可能拥堵的路线!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她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救治!”

“嗨!”

司机重重应声,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如同挣脱束缚的黑色利箭,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蹿了出去,瞬间撕裂了夜晚虚假的宁静。

朝着帝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座象征着权力与禁锢的宅邸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光线昏暗。

藤原健太郎依旧紧紧抱着程锦云,手臂稳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身上那令人心惊的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生命气息的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窗外冬日里东京的路灯和霓虹如同流动的光带,飞速地向后掠去,在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光影,将他眼底那翻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隐藏得更深。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这个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向他、向命运发出最后抗议的女人。

愤怒、震惊、一丝若有若无、被他极力否认的悔意,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黑暗、名为“绝对占有”的欲望。

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翻的毒药,猛烈地交织、融合在一起。

他原本只是想驯服一只不听话,又引起了弟弟和他自己些许兴趣的雀鸟,享受看着它在自己掌中徒劳扑腾的过程。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只雀鸟的体内,竟藏着如此刚烈不屈的灵魂,宁愿折翼喋血,也绝不苟活于牢笼。

而他,差点就亲手扼杀了它,也差点……

永远失去了这场刚刚开始、却已变得无比复杂的“游戏”。

此刻,抱着这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击中了他——他不想失去她。

绝不能。

无论是因为她这宁死不屈的刚烈前所未有地挑起了他浓厚的、危险的兴趣;

还是因为这种彻底的失控感激发了他更强、更偏执的掌控欲;

亦或是……

别的什么更深层、更晦暗、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也不愿去面对的原因……

他都不能,也绝不会,让她就这样死去。

这场由他一手主导、步步紧逼、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驯服游戏”,最终却让他付出了险些彻底失去“玩物”的惨痛代价。而这血淋淋的代价,如同一个烙印,深深灼痛了他,也让他更加偏执地确定——无论生死,程锦云,这个女人,从今往后,都必须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存在于他的掌控之中,直至他失去兴趣的那一天。

车子在医院门口发出尖锐的急刹声,稳稳停住。

早已接到紧急通知、严阵以待的医疗团队立刻涌了上来,训练有素地从藤原健太郎手中,极其小心却迅速地接过程锦云,将她安置在移动担架上,然后如同一道白色的旋风,推着她冲向早已准备就绪的手术室。

藤原健太郎站在空旷、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身姿依旧挺拔,宛如青松。

但他那身沾染着暗红血迹、显得格外刺眼的军装,以及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还有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而晦暗的旋涡,都无比清晰地预示着——

失控的代价,他已然深刻领教。

而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个不惜以死明志、险些让他功亏一篑的女人。

对他而言。

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游戏”,而是一个新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也或许……

是更加令他无法自拔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