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44章 她的处处碰壁与民族鄙视
铃木家那扇紧闭的木门,并未能彻底击垮程锦云。

短暂的崩溃和深渊边缘的徘徊后,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从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无声无息的方式倒下。

如果近处找不到活路,那就去更远的地方!

她开始将寻找兼职的范围,从帝国大学周边,扩展到需要乘坐电车才能抵达的、更远离学校中心的街区。

这些地方,监视的目光或许会稀疏一些,排外的情绪也可能因为不那么直接的知识分子氛围而稍有不同。

她只能这样希望。

每一天,在完成必要的课业和研究小组任务后,她便揣着那张早已刻印在脑海中的、标注了可能雇用工读生的店铺类型(餐馆、咖啡馆、书店,甚至是一些需要抄写文书的小事务所)的简易地图。

踏上了漫长而疲惫的寻觅之路。

她走过嘈杂混乱的集市区,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她鼓起勇气走进那些挂着“人手募集”牌子的小餐馆,里面通常油腻肮脏,人声鼎沸。

老板们大多粗声大气,看到她一个穿着旧旗袍、明显是外国人的年轻女子,要么是毫不掩饰地挥手驱赶,要么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粗俗的日语调侃几句。

然后在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中爆发出哄笑。

她也去过一些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咖啡馆,试图应聘女侍应。

但那些穿着整洁和服或西式裙装、训练有素的女店主或领班。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与周遭环境的格格不入,以及她身上那股无法掩饰的、与服务业要求的热络格格不入的清冷与戒备。

委婉的拒绝,伴随着那种“你不属于这里”的礼貌而疏远的眼神,一次次将她拒之门外。

有一次,她甚至找到了一家需要人手抄录古籍的小型文库。

那里环境安静,充满了纸墨的清香,让她恍惚间以为找到了理想的栖身之所。

负责接待的老先生起初对她流利的日语和沉静的气质颇为赞赏,但当她不得不填写个人信息表格,在“国籍”一栏写下“中国”时,老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字,然后沉默地将表格收起,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遗憾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程小姐,很抱歉,我们这里……

不太方便。”

那一刻,程锦云清楚地知道,阻碍她的,并非她的能力,也并非那未曾插手的藤原健太郎,而是她那无法改变的、烙印在身份上的原罪。

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悲凉,远比直接的侮辱更让她感到窒息。

奔波带来的不仅是精神上的挫败,还有体力上巨大的消耗和本就不宽裕的钱财的进一步流失。

电车费、偶尔为了维持体力不得不购买的最便宜的食物,都在一点点蚕食着她那岌岌可危的经济基础。

她的布鞋鞋底磨得更薄了,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东京的冬天越来越冷,她却没有钱买一双更保暖的鞋子,或者一件厚实的外套。

寒风中,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更加渺小和无助。

与此同时,在戒备森严的军部大楼内,藤原健太郎的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旧纸张的味道,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光线,只有台灯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藤原健太郎坐在桌后,身上笔挺的军装一丝不苟,他正听着助手的例行汇报。

助手的声音平稳而毫无感情,如同在朗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近日活动频繁,持续在校外多个区域寻找兼职工作,范围已扩展至神田、本乡等地。

接触场所包括低级餐馆、咖啡馆、小型商铺及一间私人文库。

均遭拒绝,理由多为国籍问题或个人能力不符。其经济状况持续恶化,体力消耗明显,情绪也趋于绝望。”

助手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关于之前的铃木家中文家教事宜,已确认与我方无关。

系铃木家之子因其强烈的反支那情绪,在最后时刻向其母施压所致。”

藤原健太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程锦云近日行踪的详细报告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绝望。”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杯醇厚的烈酒。

他并不意外那些店铺和机构对她的拒绝。

在这个国家国际关系日益绷紧、民族情绪被刻意煽动的时代,一个支那留学生想要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甚至乐于见到她四处碰壁,这能更快地磨掉她那些不切实际的棱角和可笑的骄傲。

至于铃木家的事情,他确实未曾插手。这种底层自发的、基于狭隘民族主义的排斥,有时比他亲自出手更加有效,更能让她体会到那种无所不在的、系统性的恶意。

这比任何直接的警告都更具说服力。

“继续观察。”

藤原健太郎抬起眼,目光锐利。

“不必干预她的寻找,但要确保她的‘安全’。”

他特意加重了“安全”两个字,其中的含义,助手心领神会。

既要让她充分品尝绝望的滋味,又不能让她真的脱离掌控,或者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过激行为。

“另外。”

藤原健太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依旧平淡。

“留意她与那个室友,由纪子的接触。如果那个女孩提供了任何实质性的经济援助……

记录下来。”

“是。”

助手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藤原健太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程锦云那双在绝望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以及她穿着那身蓝色洛丽塔裙时,那种脆弱与坚韧并存的、奇异的美感。

他很有耐心。他知道,饥饿、寒冷和走投无路的绝望,是驯服野兽最有效的鞭子。

她现在还在依靠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强撑着,但人的意志是有极限的。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那根弦彻底崩断的时刻。

到那时,这只骄傲的、不肯低头的鸟儿,才会真正懂得,只有他提供的牢笼,才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

而他,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他享受这种缓慢的、彻底的征服过程,享受看着一个鲜活的灵魂,在他的掌控下,一步步放弃抵抗,最终完全属于他的感觉。

窗外,东京的夜色渐浓。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蜿蜒,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闪烁着诱惑光芒的毒蛇。对于程锦云而言,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看不到尽头。

而对于藤原健太郎来说,这场精心布局的狩猎,正按照他的预期,一步步走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