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安最近多了个习惯。
无论白天在外头有多少事,天一擦黑,他必定回家。
公司里的人起初还不习惯。
从前的季总,谈起生意来眼皮都不抬一下,饭局能推就推,合同能压就压,谁也摸不准他的脾气。可如今一到傍晚,他看一眼腕上的表,神色就淡下来。
“剩下的明天说。”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后来大家才知道,季总不是急着去见什么大客户。
是急着回家抱闺女。
这天也是一样。
姜秋月刚给女儿喂完奶,小丫头吃饱了不肯睡,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躺在小床里哼哼唧唧。
姜小山趴在床边,拿拨浪鼓逗她。
“妹妹,看哥哥。”
小丫头眼睛倒是看着他,小腿却蹬得欢,软乎乎的小手在半空里乱抓。
姜小山被她逗得直乐。
“娘,妹妹是不是想跟我玩?”
姜秋月靠在软枕上,笑着道:“她才多大,哪里懂玩?”
“她懂。”姜小山很认真,“她都看我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姜小山立刻扔下拨浪鼓,往门口跑。
“爹回来了!”
季淮安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意。
他穿着深色外套,肩上沾了点风尘,眉眼一如既往冷峻。只是那股在外人面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一跨进屋里就散了大半。
姜小山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爹,妹妹今天不睡觉。”
季淮安低头看他一眼。
“你吵她了?”
姜小山立刻不服气。
“我是在哄她!”
季淮安没拆穿他,抬手揉了一下儿子的脑袋,便径直走到小床边。
小闺女一见他,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嘴巴一瘪,哼哼声更委屈了。
姜秋月看得想笑。
“你看,她这是知道靠山回来了。”
季淮安俯身把女儿抱起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只大手托着孩子的后颈,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明明是个在外头说一不二的男人,抱起孩子时却稳得不行,连指尖都放轻了。
小丫头窝进他怀里,哼了两声,竟真慢慢安静下来。
姜小山瞪圆了眼。
“她怎么你一抱就不哭?”
季淮安淡声道:“她认人。”
姜小山小脸一皱。
“她也认我。”
“嗯。”
季淮安抱着女儿坐下,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只是更认我。”
姜小山被气得说不出话。
姜秋月忍不住笑出声。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争这个?”
季淮安抬眼看她。
“不是争,是事实。”
姜秋月笑得肩都轻轻颤了。
她发现这男人自从有了女儿,脸皮比从前厚了不少。
外人面前还是那副沉稳冷淡的样子,可一回家,不是跟儿子抢妹妹,就是抱着女儿不撒手,偏偏还理直气壮。
小闺女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嘴一动,忽然吐出一点奶。
姜秋月忙要起身。
“哎呀,吐奶了,我来。”
“不用。”
季淮安抱着孩子不动,侧身从旁边拿了小帕子,低头给女儿擦嘴,又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姜秋月看着他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落在女儿背上,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谁能想到呢?
从前那样冷硬强势的季淮安,如今竟会坐在灯下,耐着性子给孩子拍嗝。
他低头时,眉眼仍旧深邃凌厉,可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
姜秋月看得久了,被季淮安察觉。
他抬头。
“看什么?”
姜秋月故意道:“看季总变奶爸。”
季淮安挑了下眉。
“怎么,不像?”
“像。”姜秋月弯着眼,“特别像。”
季淮安抱着女儿走过来,站在她床边,俯身看她。
“那你喜不喜欢?”
他的声音压得低。
这话乍一听是在问奶爸,可那眼神落到姜秋月脸上,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姜秋月心跳一下就乱了。
屋里还有孩子呢。
姜小山就在旁边蹲着捡拨浪鼓,小闺女还在他怀里眨眼。
可这男人偏偏能当着孩子的面,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让人脸热的话。
姜秋月瞪他一眼。
“你少不正经。”
季淮安唇角动了动。
“我问正经的。”
“那也不许问。”
她声音小了些,脸颊却红了。
季淮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热意一闪而过。
这一个多月,他忍得够久。
如今她出了月子,气色一日比一日好,眉眼被养得水润温软,抱着孩子时一身奶香,偶尔抬眼看他,眼神柔得能要人命。
他不是没欲念。
恰恰相反,他想得厉害。
只是越想,越舍不得莽撞。
她生产伤了元气,他看在眼里,比谁都心疼。哪怕晚上抱着她睡时浑身发紧,也只能硬生生忍着,最多低头亲亲她,哑着声哄自己再等等。
姜秋月被他盯得不自在,伸手扯了扯被子。
“你别老这么看我。”
季淮安低声问:“怎么看?”
“就……”
她说不下去了。
他明知故问。
季淮安俯身,把女儿放回小床里,又替孩子盖好小被子。随后他转回来,一只手撑在姜秋月身侧,低头靠近她。
男人身形高大,阴影压下来,带着熟悉的皂香和一点外头的烟草气。
姜秋月呼吸一紧。
“季淮安。”
“嗯。”
“孩子在呢。”
“她看不懂。”
姜秋月脸更红了。
“你胡说什么?”
季淮安低笑,声音低得发哑。
“我什么都没说。”
可他那双眼睛比说了还要直白。
姜秋月心里又羞又甜,抬手推他的胸膛。
没推动。
男人胸膛硬得像石头,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结实的力量。她指尖刚碰上去,季淮安眸色便暗了几分。
他握住她的手。
“别乱摸。”
姜秋月睁大眼。
“明明是你靠过来的!”
季淮安握着她的手没松,粗糙的指腹轻轻压过她掌心,声音沉沉的。
“所以我更受不住。”
姜秋月一下没了话。
她脸颊红得厉害,却又忍不住心软。
这个男人在外头再能撑,回到她这里,也会把欲念和克制都摊给她看。粗粝,直白,却又因为怕伤着她,硬生生收着。
这种被珍重又被渴望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像泡在温热的水里。
就在这时,小床里的女儿忽然哼唧一声。
姜秋月像被救了一样,赶紧抽回手。
“孩子醒了。”
季淮安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浮出一点笑“嗯,醒得真巧。”
姜秋月听出他话里的意味,羞恼地瞪他。
“你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