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家居裙垂在她膝上,乌黑的头发被珍珠发夹松松别起,脸颊因为刚喂完奶,还带着一点柔软的红。
  她抱着孩子坐在镜前,眉眼间全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季淮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什么富太太、什么电影明星,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
  她不是靠金银珠宝堆出来的好看。
  她是被日子一点点养回来的。
  从前那些小心翼翼、惶惶不安,在如今的安稳里慢慢散了。她眼里重新有了光,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落进了屋子里。
  姜秋月从镜子里瞧见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你回来了?”
  “嗯。”
  季淮安走过去,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姜秋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问他:“你刚才听见了吧?我这样像不像富太太?”
  她问得挺认真。
  毕竟从前在村里,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穿这么软的衣裳,坐在这么亮堂的屋子里,还有人专门给她梳头、照顾孩子。
  季淮安站到她身后,俯身看着镜子里的她,低声道:“不像。”
  姜秋月立刻不乐意了。
  “哪里不像?”
  她还特意挺了挺腰,像是要证明自己也很有派头。
  季淮安眼底浮出笑意,声音压得很低。
  “比她们好看。”
  姜秋月耳根一下就红了。
  “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
  季淮安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碎发,“是实话。”
  月嫂正抱着孩子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头笑了笑,识趣地抱着小千金出去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姜秋月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心里甜得发软,嘴上却还要撑着。
  “你再这么惯着我,我以后真要变娇气了。”
  季淮安俯身,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侧。
  “娇气点也好。”
  “为什么?”
  “说明日子过得好。”
  姜秋月怔了一下。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从前哪里敢娇气?
  在清水村的时候,家里穷,日子苦,吃穿用度都得精打细算。后来重生回来,她更是恨不得把一颗心掰成八瓣来用,天天想着怎么活、怎么护住小山、怎么躲开那些要命的事。
  那时候别说娇气,连喊一声累,她都不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累了有人扶,饿了有人管,委屈了有人哄,连洗个头,都有一屋子人围着怕她着凉。
  她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又怕被季淮安看出来,便故意转开话题。
  “那等我出了月子,是不是能去买新衣服?”
  “能。”
  “还可以买首饰?”
  “买。”
  “买贵的也行?”
  季淮安低笑一声。
  “你想买什么都行。”
  姜秋月终于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可真要当富太太了。”
  “你本来就是。”
  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姜秋月心里一热,回头看他。
  “季淮安。”
  “嗯?”
  “我以前真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感慨。
  季淮安看着她,眸色慢慢沉柔下来。
  他当然知道她以前过得有多不容易。
  也正因为知道,所以如今她每多笑一次,每多自在一分,他心里都像被填满了一块。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以后还会更好。”
  姜秋月望着他,忽然就信了。
  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他能给她多大的排场。
  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她,有孩子,有这个家。
  那天晚上,姜秋月抱着小闺女睡下的时候,唇角都是翘着的。
  她做了一个很轻很软的梦。
  梦里没有追赶,没有哭声,没有上一世那些冰冷又绝望的画面。
  只有一间亮堂的屋子,一盏暖黄的灯,两个孩子在身边睡得香甜,季淮安坐在床边,低头替她掖好被角。
  她在梦里想。
  原来人真的可以苦尽甘来。
  原来她也可以有这样好的命。
  满月那天,家里办了一场小宴。
  说是小宴,其实一点也不小。
  季淮安原本只想请亲近的人热闹热闹,可消息一传出去,送礼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光是小闺女收到的金锁、银镯、玉坠子,就装满了好几个盒子。
  姜秋月看得眼花缭乱,抱着女儿小声嘀咕:“她才这么一点点,哪里用得上这么多东西?”
  季淮安看了一眼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丫头,语气平静。
  “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她长大。”
  姜秋月被他说得想笑。
  “小孩子长得快,等她长大,这些都旧了。”
  “旧了就再买新的。”
  姜秋月:“……”
  行吧。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男人现在对女儿,已经不是一般的偏心了。
  姜小山也发现了这件事。
  满月宴上,他本来高高兴兴地跟在妹妹旁边,见谁都要说一句“这是我妹妹”,骄傲得像只小公鸡。
  可等他发现所有人都在围着妹妹夸,连爹也一直抱着妹妹不撒手时,小脸慢慢鼓了起来。
  他蹭到姜秋月身边,小声问:“娘,我小时候满月也这样吗?”
  姜秋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当然了,你小时候也可招人喜欢。”
  姜小山将信将疑。
  “那爹也这样抱我吗?”
  姜秋月下意识看向季淮安。
  季淮安正抱着小闺女,低头看她睡觉,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姜秋月忍着笑,清了清嗓子。
  “你爹那时候……也喜欢你的。”
  姜小山听出一点不对劲,小眉头皱起来。
  “只是喜欢,没有这么喜欢?”
  这话一出,旁边的大嫂先笑出了声。
  姜秋月也没忍住。
  季淮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淡声道:“你现在也不小了。”
  姜小山更委屈了。
  “我还是小孩!”
  “你是哥哥。”
  这三个字像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姜小山顿时噎住了。
  他低头想了半天,最后从自己兜里摸出一颗包得皱巴巴的水果糖,郑重其事地放到妹妹的小被子边上。
  “那我当哥哥,我送妹妹糖。”
  姜秋月眼眶忽然一热。
  她伸手把儿子拉到身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山真好。”
  姜小山被夸了,耳朵都红了,却还努力板着脸。
  “我是哥哥嘛。”
  襁褓里的小丫头像是听见了似的,小嘴动了动,忽然咧开一点笑。
  姜小山立刻激动起来。
  “娘!妹妹笑了!她喜欢我的糖!”
  屋里人全都笑了。
  季淮安低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站在姜秋月身边满脸骄傲的儿子,唇角也慢慢扬起。
  姜秋月抱着儿子,望着怀里的女儿,望着身旁的男人,心里忽然满得快要盛不下。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两辈子都盼着的日子。
  不用大富大贵到人人仰望,也不用轰轰烈烈到惊天动地。
  只要一家人都在。
  只要孩子平安。
  只要身边这个人,一直握着她的手。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