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言好似被打击到一般,失魂落魄地走了。
其他跟她要好的女官,也接连离去。
等她们走后,赵筝筝才鬼鬼祟祟地前来:“大人。”
谢蕴宁扭头,笑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赵筝筝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听说大人平安回来了,我本想早点过来看你的。但沈司赞她们也来了,我也不想和她们碰面,就躲在了后头。”
谢蕴宁理解赵筝筝的尴尬之处,笑着说:“现在来也不晚,进来坐吧,正好大家说说话。”
一群人进了尚宫值房,坐下后又七嘴八舌地问起工部都水郎中的事。
得到谢蕴宁肯定点头后,霍娇第一个表达态度:“既然谢姐姐能给我们做榜样,那我们也要努力往前朝去。后廷的官能做得,前朝的官有何做不得的?待下次秋闱,我也要下场一试。”
谢蕴宁很欣慰地看着她,目光转了一圈后,落在了若有所思的陈清如身上。
陈清如一直很安静,像个影子一般坐在众人之中。
可谢蕴宁知道,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心中藏着一团烈火,只待某日熊熊燃烧起来。
谢蕴宁便看着她意有所指道:“陛下特赦,后廷女官若想要去前朝,可在下一次春闱中一同入场。所以,大家如果有意,便早些做准备。”
众人连连点头。
直到这个话题结束,温婉仪才问:“大人,你若去了工部,我们尚宫局要怎么办呢?”
谢蕴宁轻蹙了下眉头:“陛下暂时没说要我卸职,不过工部忙碌的话,我应当也没太多的精力来关照尚宫局。所以,很可能我要卸任。尚宫之位空出来的话,也是你们的机会。”
温婉仪瞬间眼睛一亮。
她对做前朝的官不感兴趣,但后廷的官可是当得意得志满。
所以如果有机会,她想往上走一走。
谢蕴宁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你们可以给我说说你们的想法,若陛下询问我是否有举荐的人,我会按你们的想法去举荐。”
几人瞬间激动起来,立马毫无保留地将所有想法都说了出来。
霍娇一直好强,还是最想去前朝。
陈清如也是,更想去前朝六部为官。
至于岳兰贞,谢蕴宁去哪里她去哪里,所以也想努力考到前朝去。
纪晓星自是不必说,她向来以谢蕴宁为榜样。
只剩温婉仪和赵筝筝,依旧想在后廷六局。
“那尚宫之位,和尚仪之位,你们两个可以努力了。”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头。
她们如今算是朋友,但也是对手,毕竟尚宫才是六局之首。
众人聊到深夜才离去,谢蕴宁也在寝房里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她早早便去工部点卯。
工部衙门位于皇城东南,与户部、礼部相邻。朱漆大门气派庄严,门前石狮威严矗立。
谢蕴宁下车时,恰好是辰时初刻,正是官员们陆续点卯的时辰。
她一身五品官服出现在工部门前,顿时引来无数目光。
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也有惊艳。
“那位就是新任都水郎中谢大人?”
“看着好年轻,还是个女子……”
“听说在庐州立了大功,陛下破格提拔的。”
“哼,女子为官已是破例,如今竟来做郎中,简直荒唐!”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谢蕴宁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迈步进门。
门房见她官服品阶,忙上前行礼:“大人是……”
“新任都水清吏司郎中,谢蕴宁。”她递上官牒。
门房验过,神色恭敬了几分:“谢大人请,都水司在衙门东侧第三进院。”
谢蕴宁颔首,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
工部衙门占地颇广,前后五进院落,各司分驻。都水司掌水利、河防、漕运,事务繁重,独占一院。
踏入都水司院门时,里头已有了人声。
正堂内,七八个官员正聚在一起说话,见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各异。
谢蕴宁扫视一圈,淡淡道:“本官谢蕴宁,新任都水郎中,哪位是员外郎?”
一个年约四旬、面容敦厚的官员立刻出列:“下官都水司员外郎赵文谦,见过大人。”
谢蕴宁点点头:“员外郎平日里主要负责都水司哪些方面?”
赵文谦道:“下官主要负责黄河流域水利奏报整理。”
谢蕴宁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其他同僚如何称呼?在司内任何职?各自负责哪些事务?”
众人虽有些不习惯,但也还是上前回话。
“下官都水司主事刘振,负责漕运文书往来。”
“下官都水司主事陈平,负责长江水系堤防勘报。”
……
说到最后,一个面容方正的男人不情不愿地出列,躬身道:“下官都水司主事姚观宇……”
听到这个名字,谢蕴宁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姚观宇。
那个曾经与她相过亲,当众轻蔑她二婚带孩子,又在背后诋毁,被贺宗麒私下教训过的姚家公子。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姚观宇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但那紧抿的嘴角和微绷的肩膀,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屑与难堪。
昔年他瞧不起的“弃妇”,如今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这滋味,想必不好受。
谢蕴宁却只当没认出他,平静道:“赵员外郎,将都水司近年文书卷宗,还有各河道、漕运的奏报,都取来我看。另外,司内所有官员名册、职责分工,也一并呈上。”
赵文谦愣了愣,没想到她一来就直奔正事,只得应道:“是。只是……卷宗繁多,整理需些时辰。”
“无妨,我等着。”谢蕴宁径自在主位坐下,“半个时辰,够吗?”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文谦挠挠头,看了眼其他人,轻声道:“……够。”
说罢,带人转身去取卷宗,几个有眼色的立马跟上。
剩下几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等卷宗取来后,谢蕴宁才道:“今日本官初来,对司内事务尚不熟悉,还需诸位多多协助。赵员外郎——”
赵文谦忙道:“下官在。”
“你随姚主事一同整理卷宗,我要近三年的全部文书。”
“是。”
“刘主事、陈主事,将你们手中正在处理的紧要事务,写成条陈呈给我看。”
“是。”
吩咐完毕,谢蕴宁又道:“我的值房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连忙道:“大人随我来。”
值房在正堂西侧,颇为宽敞,也窗明几净。只是陈设简单,唯有一桌一椅两个书架。
但谢蕴宁却很满意:“很好。诸位先去忙吧,卷宗整理好便送来。”
众人散去,值房内安静下来。
谢蕴宁在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
开局尚算顺利。
赵文谦瞧着便是个厚道人,虽年纪和资历比她长,可并没有轻视态度。有他压着,其他人态度虽谨慎,却也还算恭敬。
只是谢蕴宁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果然,不到一刻钟,院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