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外站了片刻,谢蕴宁收敛心神,转身回到太极殿。
宴席已近尾声,不少官员已微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谢蕴宁回到座位,纪晓星立刻凑过来小声道:“师父,您没事吧?方才允国公……”
“无妨。”谢蕴宁温声道,“不过是几句闲话。”
纪晓星却有些担忧:“我听说允国公与工部孙侍郎关系甚笃。师父您去了工部,只怕孙侍郎会给您使绊子。”
“意料之中。”谢蕴宁神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正说着,周承祐宣布宴席结束。
众臣起身恭送圣驾,待皇帝离去后,才陆续散场。
谢蕴宁带着纪晓星出了殿门,两人并未离开皇宫,反而去了后宫。
二人后廷职务都没卸任,纪晓星此次升职也是在后廷,所以她们都去后廷交接。
踏入后宫地界,熟悉的宫墙甬道映入眼帘。
谢蕴宁心中有些感慨。
这里曾是她仕途的起点,如今她正式入职工部,恐怕很快就要告别了。
尚宫局内,灯火通明。
得知谢蕴宁回来,一众女官纷纷迎出。
为首的是霍娇、岳兰贞、温婉仪等人,个个脸上带着欣喜与敬佩。
“谢姐姐。”霍娇第一个上前来,神色激动,“可算回来了,我们在宫里日日为你担心,听说你染了疫病,我们都要急死了。”
岳兰贞也上前行礼,眼圈微红:“大人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温婉仪温声道:“大人瘦了许多,定是吃了不少苦。”
谢蕴宁看着这些昔日同僚,心中温暖:“都过去了。你们在宫里可好?”
“都好。”霍娇道,“就是特别想你。如今你回来了,还立了大功,我们都为你高兴。”
众人簇拥着谢蕴宁进入正厅,七嘴八舌问起庐州见闻。
谢蕴宁挑了些能说的讲了,听得一众女官惊叹连连。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唱喏:“圣旨到——”
众人连忙跪迎。
来传旨的是张宣礼的徒弟,他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廷女官纪晓星,随钦差赴庐州赈灾,勤勉尽职,协助有功,特提拔为尚服局司宝司司宝,正六品,即刻上任。钦此。”
这道旨意在前朝殿内已经宣读过了,但为了和后廷交接,仍旧派人来知会了一声。
纪晓星已经褪去了激动,只是平静叩首:“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小太监将圣旨交给她,笑道:“纪司宝,恭喜了。”
“多谢公公。”
小太监离开后,厅内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向纪晓星道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真心祝贺。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哟,这就当上司宝了?真是好命啊,丢下自己的差事私自跑出去一趟,结果回来就升了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妙言不知何时来了,正倚在门外,脸上挂着讥诮的笑。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日与她交好的女官,个个神色不善。
而方才开口说话的,则是袁芷。
霍娇立刻皱眉:“沈妙言,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沈妙言慢悠悠走进来,目光在纪晓星身上打量,“我又没说什么。”
霍娇道:“谁不知袁芷是你的人?你大半夜的来这里发什么疯?”
沈妙言“嗤”了一声,随即意有所指道:“我不过是觉得,有些人啊,本事不大,靠山倒挺硬。这要传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们后宫晋升不看能力,只看会不会巴结人呢。”
这话明着好似在说纪晓星,但实际却是在讽刺谢蕴宁。
沈妙言心中最憋屈的,就是皇帝特别看重和偏爱谢蕴宁。
加上以前传过君臣两人的流言,所以她始终认定,谢蕴宁就是靠着皇帝的偏袒才一步步升上高位。
毕竟她也是赫赫有名的江南才女,凭什么陛下只看得见谢蕴宁,却看不见她呢?
虽明知这次谢蕴宁必然会被赏赐,极可能再提拔一级,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过来讽刺几句。
总归她已经被皇帝和太后厌弃了,那不如来给谢蕴宁添添堵。
抱着这样的心态,沈妙言微微笑着看向谢蕴宁,挑眉道:“尚宫大人,你的徒弟随你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就能直接任司宝。听说你功劳不小呢,陛下怎么没传旨过来,将你再升一级呢?我还以为,宫正司的位子要留给你坐呢!”
这话虽是讽刺,但也是在试探。
沈妙言倒是想知道,皇帝是不是要把谢蕴宁继续往上提。
倘若谢蕴宁去了宫正司,尚宫的位子可就空出来了,到时候她未必不能争一争。
听着沈妙言的话,谢蕴宁还没做出反应,纪晓星却已经脸色涨红。
见小丫头控制不住想要反驳,谢蕴宁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自己上前一步。
“沈司赞。”谢蕴宁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纪晓星此次赴庐州,是奉陛下旨意,协助本官赈灾。何来‘私自出宫’‘溜达一圈’之说?至于她的能力——”
她看向纪晓星,目光温和而肯定:“在庐州三月,她整理文书、照料病患、协调物资,事事办得妥帖周到。这些,本官都写在奏报中,陛下也是看过了才予以提拔。沈司赞若对此有异议,不妨去问问陛下?”
沈妙言被她噎得一滞,顿了顿才道:“那你呢,尚宫大人?你徒弟被提拔了,你怎么纹丝不动?”
谢蕴宁听到这话,觉得十分好笑。
她挑眉问道:“我是不是纹丝不动,你又怎能知道?”
沈妙言微微扬起下巴:“若你真被提拔,方才宣旨怎么丝毫没提及你?”
纪晓星再也忍不住,冷笑着回击道:“真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我师父的天地早就不在这后廷了,也就沈司赞还盯着六局二十四司的位置。”
沈妙言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纪晓星仰起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说道:“今日庆功宴上,陛下提拔我师父为工部都水郎中,可是前朝正五品的官。日后她要同那些男人们一起上朝议事,要操心天下大事,谁还跟你在这里斤斤计较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谢蕴宁。
就连沈妙言都很震惊地看了过去:“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可谢蕴宁一脸平静,分明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纪晓星立刻抓住机会讥讽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师父赈灾之前,就是以户部官员名义离京的。如今她升迁去工部,不是很正常吗?还江南才女呢,一点见识都没有,大惊小怪!”